当遗忘成为一种幸运

■刘才文

兴致的一天,我探望了一位500多岁的老者,这位老者是一座城,是坐落在广西永福县百寿镇区域内的“永宁州古城”。这座古州城始建于明成化十三年,即公元1477年,“成化”是明朝第九代皇帝明宪宗的年号。作为一座曾经的州城,不管它是老态龙钟,还是老当益壮,被沧桑的风雨荡涤了500多年,它还活着,仅凭这一点就让人羡慕和感叹,并有探寻的冲动。

永宁州古城,是至今保存最完好的明代江南石筑城池,古城城墙为清一色的长方形青石。整个古州城呈长方形,紧凑、精致、朴素。这样的古城,不去探视绝不会丢什么,但探视后会有寻物得珠的感慨。据《永宁州志》记载,明成化十三年,古田知县陈达始建土城墙,城墙周长约1000米,高5米,厚2米余。成化十八年,即1482年,古田的地位得以提升后,改土城墙为石城墙。隆庆六年,即公元1572年,古城向西扩宽80余米,建东南西北城门四座,分别是“东兴门”“永镇门(镇宁门)”“安定门”“迎恩门”。至万历三年,城墙增高1.3米,加厚0.6米。万历八年,即公元1580年,古城往北扩展100米,城墙周长扩建为1277米,高6.33米,厚3.2米。城墙建有城头垛637个,望敌楼4座,窝铺12个,兵马司4处,并在四座城门之上建起门楼。东、西、北城楼为单檐建筑,南门楼为重檐歇山顶建筑。

当地有个承传的习俗,把古州城东门和南门称作“喜门”,婚嫁等喜事从这两道门出入。将北门、西门称作“幽门”,凡有不好的事只能走“幽门”。“迎恩门”是北门,地处一个三岔路口,城门外有条不起眼的土路,逶迤伸向北面大山的腹地,是古时北上桂林的必经之路。明清时凡新官上任,多经桂林到此由北门入城。新官上任是喜还是幽呢?是喜为何要从幽门入城?是幽为何又有官职加身呢?看来“幽”中有喜,喜中有“幽”才是自古以来的常态。

至万历十四年,即公元1586年,在古城东面筑430余米的护城河堤,城墙再次加厚,并加女墙窝铺。清康熙十一年,即公元1672年,南北城楼被大火烧毁,城墙多处崩塌,后修复。今天的永宁州古城,为明嘉靖至清咸丰年间几经修葺的遗存。城墙现存高度3.7米,厚3.2米,古城南北长467米,东西宽173米,周长1277米,面积约8.08万平方米。虽然历经风雨沧桑,古城如今却依然坚固。1981年8月,永宁州古城被列为广西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这里的人们都还记得,电影《临时大总统》和电视连续剧《红七军》,都曾在古城摄取诸多镜头。

当地有句俗语:“好个永宁州,江水两边流,五马临江走,三星水面浮。”“江水”指的是古州城东门迎面的东门江,应该还指西北方向的茫洞江;“五马”是古州城四周的五座山峰,俊秀雄奇,首尾相连,像高高昂起的马头;“三星”是指古时的三座宝塔,坐落在“迎恩门”对面的东岭山上。循着这句俗语,我在山环水绕间搜寻,那些渲染着被割成片断的画面。流水清澈晶莹,虽物是人非,但潺潺依旧;奔马驰骋云天,傲视苍穹,嘶啸四野。

无言的城墙,拓印着500多年岁月的深深的痕,刻骨铭心地纠结着我的思绪。凄凄的野草固守在石缝中,遮掩着青石断面上的灰色斑驳,时隐时现。古城墙与基底的岩土砂砾,和荆棘杂草浑然一体,一幅天作的苍凉古画,镶嵌在远远的青山和近在咫尺的流水之间。一座灰色的城,一座斑驳的城,一座让人扪心沉思的城。整座城像位沉默深邃的老人,矗立于百寿镇的北端,守望在东门江的西岸,凝视着对岸的“百寿岩”, 好像在等待久远的故人,又似乎在为逝去的风云送别。

置身于古州城高处眺望四周,数十公里高山连绵,北面6公里处,有绵亘10余公里的险要关隘——三台岭,旧称三厄岭。永宁州古城就处在三台岭大峡谷险隘下的古道上,像一个关隘,扼古时桂林至融安的必经地段。战时进可攻,退可守,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桂府称屏障,西行第一州”,是对这座古州城地理位置的描述。文物专家称,永宁州古城在500多年的变迁中,是兵家必争之地,在军事上曾起过极重要的作用。每次改朝换代,古城必遇兵灾战火。幸运的是历代建城的官员都是尽了职的,致使它历经了500多年风风雨雨,还能比较完整地保存下来。

永宁州古城,一个古字让它承载了沉重的历史变迁。它和永福县与百寿镇,有着深远的历史渊源。据当地史料记载,永福县始建于唐武德四年,即公元621年,迄今有1300余年的历史。百寿镇始建于晋太康二年,即公元281年。永宁州古城曾是古田(今百寿镇)县治所在地,前者与后者相比,百寿镇的历史远比永福县悠久。最初,百寿镇的名称是常安县,到了唐代称古县,宋、元、明时称古田县。明隆庆五年,即公元1571年,古田县升为直隶州,改称“永宁”,一个地市级别的行政区域永宁州由此而得名,辖永福、义宁两个县。

民国初年,永宁废州为县,先后改称古化县、百寿县。新中国成立后的1952年,永宁与永福县合并。永宁州曾辖永福,后又成为永福的辖区。古城永福早已古迹无存,而永宁州古城却因为风光不再而被遗忘,依然如过。虽仍称之为州但不是州城,曾是县但不是县府,也不是镇,更不像村,它是永福县百寿镇辖区内的一座被遗忘的古州城。当遗忘成为一种幸运,它就有了让人无限想象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