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一曲《定风波》

■刘   蔚

三月七日,沙湖道中遇雨。

雨具先去,同行皆狼狈,余独不觉,已而遂晴,故作此词。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

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

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在央视节目《经典咏流传》中,歌手黄绮珊婉转唱出苏轼的《定风波》,不但鲜活了“词为曲而作”的生命力,也让听众在脑海中呈现了这样一幅画面:在900多年前的黄州(现湖北黄冈)湖畔,寒意料峭的三月,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让同行人狼狈不堪,唯有竹杖芒鞋的东坡居士闲庭信步——既然风雨躲不过,不如吟啸徐行,前方山头斜照,再回首风雨萧瑟处,无论风吹雨打还是雨过天晴,于我都不过尔尔。

多么豁达乐观的东坡居士!

这首词作于1082年,是苏东坡因“乌台诗案”被贬谪黄州后的第三年。因为反对王安石新法,他被政敌从诗中寻章摘句诬陷成“傍讪朝政及中外臣僚”,在大牢中待了4个月后被流放至此。

林语堂评苏轼“是秉性难改的乐天派,是悲天悯人的道德家,是黎民百姓的好朋友,是散文作家,是新派的画家,是伟大的书法家,是酿酒的实验者,是工程师,是假道学的反对派,是瑜伽术的修炼者,是佛教徒,是士大夫,是皇帝的秘书,是饮酒成癖者,是心肠慈悲的法官,是政治上的坚持己见者,是月下的漫步者,是诗人,是生性诙谐爱开玩笑的人。”

这么多的身份加诸于一人一身,东坡先生真的很忙!

苏轼从壮年到暮年,连续被贬三次,被贬之地一个比一个偏远艰苦,他不禁自嘲“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这种遭遇倘若放在旁人身上,一次也就足够灭顶了,所幸换成达观、随遇而安的苏轼,他一刻也不会让自己消极、消停。

在黄州时,“得罪以来,深自闭塞,扁舟草屦,放浪山水间,与樵渔杂处,往往为醉人所推骂,辄自喜渐不为人识”,被醉汉推搡谩骂,不认得他是一个官,他却以为这是喜事。

在惠州,他发现此地无酒类的官方专卖,但是各家有家酿。他打听桂酒的酿造法,尝试做橘子酒和松酒,不过据说尝过他做的蜜酒的人,都有几次腹泄。就在苏轼下定决心在惠州安居养老时,他又接到被贬谪到海南的命令。据传只因他写了两行描写在他的新居一边酣甜午睡,一边听房后寺院钟声的诗,被他远在朝廷的宿敌看到,“原来苏东坡过得蛮舒服”,结果,他被流放得更远了。

在儋州,苏轼住陋屋、缺粮食,但他仍然自得其乐。有时,他在头上顶着一个大西瓜,在田地里边走边唱;有时在朋友家遇到下雨,就穿着庄稼汉的斗笠蓑衣木屐蹚水而归,狗见了猛吠,邻人看了则大笑吼叫。

回望苏轼其一生,多风、多雨、少晴天,他却依然如顾、率性而为、矢志不渝,“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这,就是苏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