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会”

生活在垃圾山中的鸟类。

■李   银

“百万家庭低碳行,垃圾分类要先行”。垃圾分类,随着上海的率先实施,其它城市也将逐渐推行开来。但成效到底怎么样呢?根据报道:上海实施一年后的去年此时,有效率达到了90%。两年后,虽然没有相关报道,但从民间的反映来看,情况似乎并不尽如人意。

垃圾的处理,一直是城市治理的一大难题。中国历史上,最悲催的要算隋朝。当时的都城长安,已有人口数十万。史料记载,不少老百姓把生活垃圾全部倾倒在门口,日积月累,部分街道比两边房屋高一丈多;有的老百姓挖掘大土坑掩埋垃圾,任由它们壅滞地下,腐烂分解,结果产生大量硝酸盐之类的毒素,溶于水并下渗,导致地下水中的硝态氮含量上升,地下水由此变得咸苦,不可饮用。

《隋书·庾季才传》记载:“汉营此城,经今将八百岁,水皆咸卤,不甚宜人。”不得已,隋文帝杨坚只好在长安城东南新建了大兴城。同时,挖掘龙首渠、永安渠、清明渠,并引浐水、皂水、潏水入城,以解决城区老百姓的用水问题。隋炀帝继位后,沿袭父亲的做法,又东迁洛阳建都,并下令开通一条贯通南北的大运河,解决用水与交通问题。结果耗尽了国力,民变四起,最终导致亡国。

唐代吸取了前朝教训,对垃圾的倾倒进行了十分严格的管理。《唐律疏议》载:“其穿垣出秽污者,杖六十;出水者,勿论。主司不禁,与同罪。”意思是:对随便倾倒垃圾者处以杖刑;有关管理部门如果没有履行职责,遭受同样的处罚。

从而导致当时的垃圾处理行业十分兴盛,出现了许多像裴明礼这样的“垃圾富豪”。《太平广记》记载:裴明礼,河东(今山西)人,生活于唐太宗年间。他通过低价收来垃圾后,进行分类整理,将有用的挑选出来再卖给需要的百姓;将没用的沤烂,卖给农民做肥料。几年下来,便拥有了万贯家财。

接着,他又在长安城金光门外,用十分便宜的价格买下一大片堆满瓦砾的垃圾场。为了清除瓦砾,他在上面竖起一根高高的木杆,木杆上悬挂一个大竹筐,广而告之说:“凡拣起地上的瓦砾,投入竹筐者有奖。”于是,人们纷纷来拣瓦砾投掷。不多久,地里的瓦砾没有了,长满了郁郁葱葱的青草。

于是,他又到处宣传:“天然牧场,没有豺狼;完全免费,安心放养。”很快,这里便挤满了羊群。羊儿吃光了草,留下了粪尿,荒地变成了沃土。他雇人用牛马犁耕该土地,种上各种果树,并套种蔬菜和花卉。与此同时,他还在其中放养蜜蜂,从而源源不断地给他带来收入。 

裴明礼的智慧,其实就是农民的智慧。以前的农村,是不存在垃圾废物一说的。家家户户的厨房边都会挖有一个“沟凼”,生活用的污水、扫地的灰土、摘菜后的废弃物等,都倾倒在里面,任其沤烂、分解,然后定期清理出来给农作物施肥。至于沤不烂的动物骨骼、蚌贝之类,则另外堆放,积累到一定量时,焚烧成灰,不仅是很好的肥料,还可以作为石灰杀虫。瓦砾、瓷片之类,则堆放一起,可以用于铺路、建房。至于人畜的粪溺,那更是肥地的宝贝,就不用说了。

“会”字当初的本义,指的就是这。甲骨文作   ,上下为“合”,中间为“囦(yuān)”。“囦”即“渊”,指深坑,也就是垃圾坑。由垃圾杂物的堆放,才引申指总和、聚集、会计的意思。因此,其衍生字也多指会合、聚集。如:绘,用五采进行刺绣;或指绘画。荟,草多的样子。桧,叶如柏,茎如松,汇聚柏树和松树的特点。侩,中间人,即将交易的双方召集拢来之意。烩,把菜放在锅里炒后加浓汁烧煮或将多种食物混在一起煮。由于沟凼沤出的污物很黑,因此,一些衍生字也含有黑色的意思。如:嬒,女人肌肤黑色。

甲骨文是早在商代就有了的,说明很早以前,中国人就“会”应对垃圾了。只是由于城市的出现,才成为问题。那时,朝廷对此管理甚严。《韩非子·内储说》曾称:“殷之法,刑弃灰于街者。”商代时,在公共道路上乱倒垃圾,要遭受剁手的刑罚。到了秦代,依然如此。《汉书·五行志》:“秦连相坐之法,弃灰于道者黥。”“黥”,即在脸上刺上记号或文字并涂上墨,用作刑罚。倒灰一次,受辱终身。

为了加强管理,古代也设有类似今天城管、环卫性质的机构。《周礼·秋官》:“条狼氏下士六人,胥六人,徒六十人。”“条”即“涤”,“狼”即“狼藉”,意即负责清除垃圾的。宋代最为规范,宋太宗时就设置了专门的“街道司”,配置“勾当官”二员,下辖500名士兵,身穿统一的青衫,配备鞭子、木棒。由于京城人手不够,还聘用“少壮堪充功役之人”作为临时工。他们的职责包括整修道路、疏导积水、洒扫街道、整顿市容等。

城市居民每日产生的生活垃圾、粪溺,也有专人收集、运走。据吴自牧《梦梁录》记载:“杭城户口繁夥,街巷小民之家,多无坑厕,只用马桶,每日自有出粪人瀽(jiǎn,倾倒)去。”到了春天,大街小巷有“官府差雇淘渠人沿门通渠;道路污泥,差雇船只,搬载乡落空闲处。”

因此,当时的城市治理得井井有条。直到元代,意大利人马可·波罗一来中国,就被惊到了。他在游记中写道:“行在一切道路皆铺砖石,蛮子州中一切道途皆然,任赴何地,泥土不致沾足。唯大汗之邮使不能驰于铺石道上,只能在其旁土道之上奔驰。”

社会发展到了今天,城市更多,规模更大,垃圾的处理,已经不仅仅是通过“会”的方式进行堆放、填埋,而是有了更为科学的处理方法。这些方法中,分类只是其中的第一步。最终目的是为了垃圾的无害化甚至作为资源加以再利用。

现在的日常生活垃圾中,最严重的污染物是塑料,焚之产生毒气,埋之万年不化。因此,我们在日常生活中应该做到丢弃时专门分类,单独存放以进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