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和平
征战潇湘赋其诗
因为一场战争,朱元璋和衡湘大地有了亲密的接触。
公元1363年,朱元璋率领大军与陈友谅在湖湘大地展开了一场“大明定江山”之战。经过数次殊死较量后,最终朱元璋以弱胜强,翦灭陈友谅,平定湖湘,取得了决定性胜利。其时,踌躇满志的朱元璋豪气干云、诗兴大发,在南岳衡山的见证下,写下一首慷慨激昂的《征陈至潇湘》诗。
2001年,湖南文艺出版社出版的《南岳古今诗词集成》中收录有朱元璋的这首诗:
马渡沙头苜蓿香,片云和雨过潇湘。
东风吹醒英雄梦,不是咸阳是洛阳。
这是朱元璋一生中少见的励志诗、英雄诗。诗文展示了他的英雄气概。
可惜,他无暇登临南岳衡山,这是他的遗憾,也是南岳衡山的遗憾。
洪武元年(1368),朱元璋在南京称帝,建立了大明王朝,开始了长达30年的洪武之治。从一无所有的乞丐,到君临天下的一代帝王,朱元璋的人生绝对是一段传奇。
这一年,明朝廷改元代衡州路为衡州府,命指挥同知丁玉镇守衡州。洪武八年(1375),复以桂阳州、临武、蓝山隶之,领1州9县,面积约3万平方公里,属湖南布政使司。
南岳衡山之神得其名
因为国之祭祀,朱元璋和南岳衡山结下不解之缘。
南岳圣帝是南岳衡山之神,是自然神和祖先神融为一体的古代方岳之神。据《礼记·祭法》载:“山林、川谷、丘陵,能出云,为风雨,见怪物,皆曰神。”所以,南岳衡山之神首先是自然之神。
到了唐代,作为五岳之一的自然神南岳衡山之神地位不断上升。746年,唐玄宗诏封南岳为司天王,将大自然神格化,而且参照人间式样,划分等级。
宋·大中祥符四年(1011)十一月,宋真宗加封南岳为司天昭圣帝,民间称为“南岳圣帝”。这是南岳神的最高地位“帝”。同年十二月戊戌日,诏加南岳景明后,南岳圣帝第一次有了帝后。
元世祖至元二十八年(1291)二月,诏加封南岳为“司天大化昭圣帝”,仍简称为“南岳圣帝”。
明太祖朱元璋得天下后,依例要祭祀山川。洪武二年(1369),他先在京城设坛合祭岳、镇、海、渎,后来觉得只合祭,无专祀,非尊神之道,于是遣官至各地分祭。
洪武三年(1370),朱元璋想给岳、镇、海、渎加封。由于唐宋以来皇帝给神灵加封成风,诸多神灵头上已戴有顶顶桂冠,再于上累加,实难显赫。朱元璋因此下诏曰:
“夫岳镇海渎,皆高山广水,自天地开辟以至于今,英灵之气萃而为神,必受命于帝,幽微莫测,岂国家封号之所可加?渎礼为经,莫此为甚。今依古定制:凡岳镇海渎,并去其前代所封名号,止以山水本名称其神。”
他认为神的封号由人来敕封有不敬之嫌,为显示其改朝换代的雄心,故革去原来所有的封号,改元世祖诏封的“南岳司天诏大化圣帝”为“南岳衡山之神”。恢复了山、河之神的本来面目,反而变得更加神秘、尊崇。
同年,朱元璋遣尚宝司大使胡铉致祭南岳。祝文曰:
“衡山之为岳,磅礴中国之南,苍穹灵秀,生同天地,形势巍然。古昔帝王观天时、察地利,以安生民。祝曰:衡山之神,于敬则诚,于礼则宜。自唐始加封号,历代相因。曩者,元君失驭,海内鼎沸,生民涂炭。予起布衣,承上天后土之命,百神阴佑,削平暴乱,正位称尊。我当奉天地,享鬼神,以依时统一人民,法当式古。今寰宇既清,特修祀仪。因神有历代之封号,予起寒微,详之再三,畏不敢效。盖神与穹壤同始,灵镇南方,不知岁月几何?神之所以灵,人莫能测,其职必受命于上天后土,为人君者,何敢预焉?予惧不敢加号,特以南岳之神名其山。依时祀神,惟神鉴之。”
又颁定常祀祝文,式曰:“惟神灵峙方岳,钟秀厚祗。主司生民,其功允大。时惟仲春、秋,谨具牲醴庶品,用伸常祭。”
据《南岳志》记载,后来,朱元璋还三次派遣大臣祭祀南岳:洪武十年(1377),遣曹国公李文忠致祭;洪武二十八年(1395),遣神乐观道士乐本然、监生王济致祭;洪武三十年(1397),遣神乐观道士朱铎如、监生高翥致祭。
封衡山城隍为“显佑伯”
因为一座城隍庙,朱元璋下诏给了衡山县。
朱元璋还干了桩空前绝后的事:大封天下城隍,封京师城隍为帝,封开封、平滁等四城的城隍为都城隍,各府、州、县城隍授爵。各地城隍庙与当地官署等同,形成阴、阳两套衙门,因此现存全国各地的城隍庙大多是那时候修建起来的。
城隍是道教中守护城池之神,也是正义之神,城隍“以鉴察民之善恶而祸福之,俾幽明举不得幸免”,所以自古被百姓所信奉。农历七月二十四,是城隍诞。
朱元璋对大臣宋濂说:“朕立城隍神,使人知畏;人有所畏,则不敢妄为。”城隍从此拥有监察腐败和维护社会正义的虚拟权力。这时,衡山城隍亦有幸得其封赐,诏书称“衡山县城隍,聪明正直,圣不可知,固有超于高隍深池之表者。”封衡山城隍为“显佑伯”。清《乾隆衡山县志》有记:
洪武二年,奉天承运,封县城隍制曰:帝王受天明命,行政教于天下,必有首出之瑞,受命之符。此天示不言之妙,而非人见闻所及者也。神司淑慝,为天降祥,亦必受天之命。所谓:明有礼乐,幽有鬼神,天理人心,其致一也。朕君四方,虽明智弗类,代天理物之道,实瑾于衷。思应天命,此神所洞鉴,而简在帝心者。君道之大,惟兹神天攸系,有其举之,承事惟谨。衡山县城隍,聪明正直,圣不可知,固有超于高隍深池之表者。世之崇于神者则然,神受于天者,盖不可知也。兹以临御之初,与天下更始,凡城隍之神,皆新其命。眷此县邑,灵神所司。宜封曰监察司民城隍显佑伯。灵则随感而著,祐则锡善以福,此固神之德,而亦天之命也。司于我民,鉴于县政,享兹典祀,悠久无疆。主者施行。
洪武二年正月朔日。
南岳藏经殿得其赐经
因为一部经书,南岳山上一座千年古寺被易名。
众所周知,朱元璋曾有一段在皇觉寺出家的经历,是中国历史上有名的崇佛皇帝。
藏经殿是“南岳风光四绝”之一,曰“藏经殿之秀”。位于南岳海拔1145米的祥光峰下,始建于南北朝陈废帝光大二年(568)。藏经殿原名“小般若禅林”,为南岳佛教开山祖师慧思所建。因明太祖朱元璋赐大藏经一部,存放寺中,故改名为“藏经殿”,荣耀之至。
据记载,1372年,明太祖朱元璋命四方名德沙门集合于南京蒋山寺点校藏经,称之为《洪武南藏》。这部宏大浩繁的经书共计678函,合1600部,7000余卷,其中包括有《六祖坛经》《万善同归集》《明觉语录》等,十分珍贵。南岳藏经殿所藏明太祖所赐之藏经,是否就是这一部?史志语焉不详。但千古名刹因此而更名,可足见其之珍贵程度。
可惜,明万历年间,寺庙毁于火,明太祖所赐之藏经也被化为灰烬。
衡山英才茹瑺得其铁券
因为一名衡山忠臣,朱元璋颁赐铁券丹书。
茹瑺(1358—1409),字良玉,号恕庵,湖广衡山藻江(今衡东县石湾镇枣山村)人。明初著名大臣,历任通政使、右副都御史、兵部尚书、吏部尚书,加封太子少保。编修《太祖实录》时任副总裁,著有《忠诚集》。
茹瑺天资聪颖,过目就能成诵。6岁能背《千家诗》,10岁已熟读《大学》《中庸》。明洪武六年(1373),他由贡生被选拔到国子监学习,时年15岁。明朝的国子监是当时的国家最高学府,能被选到那里读书,品学自然是优中之优。
少年时期的茹瑺胸怀大志,曾写过一首《常扫书室题诗》以明志:“此室此室常不扫,看看遍地生尘草。丈夫焉事一室间,我欲扫之天下好。”
在国子监,茹瑺得以脱颖而出。据说,洪武年间的一个夏夜,朱元璋批阅完各路塘报军事情报奏章后,在正阳宫就寝。刚合眼,即闻到香风阵阵、清音声声。一个伟貌长须、温文儒雅的男子来到他床前,拜伏于地。朱元璋一惊,问道:“你是何人?”那人抬起头来,对朱元璋说:“臣乃南岳衡山之神,今特来辅佐陛下。”第二天,朱元璋驾临国子监,看到学堂中有一个年轻人,与昨晚的梦中人酷似。问他的籍贯,说是衡山人。朱元璋甚感奇异,认定他必是上天赐给自己的良臣,于是破格提拔他为承敕郎(正六品文官),不久又擢升他为通政史。茹瑺生前,有关他是南岳神降生的传说已在湘衡间流传,在《南岳志》里也有记录。
茹瑺为官23年,辅佐朝政,宵衣旰食,慎于言行,谦和有容,深得明太祖、明惠帝、明成祖信赖,宠命优渥,可谓三朝重臣。
朱元璋对茹瑺恩宠有加,曾将茹瑺立为官吏的典范。洪武十九年(1386),朱元璋为茹瑺颁赐了“中外一人,中流砥柱”的铁券丹书,称他为“贤人君子”;洪武二十三年(1390),朱元璋擢升茹瑺为右副都御史,又授予兵部尚书,加封太子少保;洪武二十四年(1391)又颁赐“绳愆纠缪”印章一枚,同时减免了他家田塘园林的赋税,还下旨在衡山县城南门外为他建了一座“贡元坊”。
明惠帝(即建文帝)朱允炆继位后,改任茹瑺为吏部尚书。因与太常卿黄子澄政见不合,被派往河南任布政使,不久又被召回京,复任兵部尚书。
建文元年(1399),燕王朱棣(后来的明成祖)发动“靖难之役”,于建文四年(1402)攻下帝都应天府(今江苏南京)。茹瑺顺应时势,主动率领文臣们迎接朱棣进城。朱棣登基后,仍以茹瑺为兵部尚书、太子少保,特进荣禄大夫,封忠诚伯,食禄一千石,授免死牌。在诰敕中,赞其“威仪山立,气宇渊深……以忠亮自守,推诚竭力,品物咸熙,令闻昭著于四方,乃心惟在于王室。”又颁赐“贤人君子”图章一枚,并赐御诗一首:
南岳钟灵降赋身,才能均济八荒人。
调和鼎鼐归洪武,燮理阴阳属大明。
独步青霄施化雨,两扶红日出祥云。
古今多出忠良士,罕有如公立大勋。
还敕命于衡山县城开云楼下建“宫保坊”一座。于同一日连颁两道诰敕,将秦王第二女长安郡主赐婚给茹瑺的儿子茹鉴;命茹鉴为中奉大夫,宗人府仪宾。
永乐六年(1408),茹瑺奉命出京营建长安郡主府第,回京后犯下了所谓“不送赵王”罪,被遣送回原籍。在经过长沙的时候,因谷王阴蓄异志,就没有去谒见。谷王知道后很生气,就要言官弹劾他,说他有违祖制。朱棣很重视对藩王的待遇,“谷王又开金川门有功”,就将他交给锦衣卫查处。茹瑺入狱后,觉得自己虽为朝廷重臣,但介入了皇族家事,估计死罪难逃,便要儿子茹铨给他捎来鸩毒,服饮自尽了。《明史》本传中说:“瑺居官谨慎,谦和有容。其死也,人颇惜之。”茹铨一干兄弟及家属20多人被流放广西河池。
明仁宗时,拨乱反正,流放广西的茹氏亲族被赦免。明宣宗时朝,茹家的田产房屋得以返还。
赐诗褒奖临蒸县官
因为一名优秀的县官,朱元璋欣然赐诗。
“郡县治,天下安”(东汉荀悦《前汉纪》)。明太祖朱元璋十分重视县一级官员的德政建设。他称:“府州县官,民之师帅。”(见《典故纪闻》)说他们既是“老师”又是“领导人”,可见,朱元璋把地方官抬到了相当高的地位。他总结元朝灭亡的教训:“元之所以致乱者,虽上失其操柄,亦州郡官吏不得其人。懦者不立,流于纵弛,强者急遽,发为暴横,以生乱阶。”他还说:“国家任命守令之事,若不能福民,则是弃君之命。”他清醒地认识到地方官员的行政道德和工作能力关系到国家存亡。
当时,衡阳县官治理有方,十分如朱元璋的意。他特作《谕临蒸县官》诗,以示恩宠:
临蒸邑治绝遐方,巀嶪重山碧翠行。
溪曲羊肠岚杂雾,树蟠龙体雨飞汤。
墨云隙处天澄水,苍海空中日曜阳。
好把寸心问民瘼,当迁离瘴任潇湘。
“临蒸县”是衡阳县的古称,大致范围包括今天的衡阳市区、衡南县和衡阳县。但囿于史料的缺失,笔者没能找到这位官员的尊姓大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