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会”:衡阳老一辈的“众筹”记忆

“打会”:衡阳老一辈的“众筹”记忆




图片由AI生成。

■衡阳日报全媒体记者  尹灿虹  张花  资料来源  《衡州方域风情》  张光友著

若问现在的衡阳年轻人,“打会”是什么意思?大概率会换来一脸茫然;但在许多老一辈衡阳人的记忆深处,这两个字承载着一段热气腾腾的时光——那是曾经盛行乡野市井的“民间众筹”,不靠合同契约,全凭君子互信。在物质匮乏的年代里,这种裹着人情味的行为温暖了无数家庭的急难时刻。


什么是“打会”?特有的互助智慧


说到底,打会是熟人社会里自发形成的资金周转机制。它的运作逻辑并不复杂:由一位有声望、有公信力的人牵头当“会头”,再邀约一群沾亲带故、知根知底的亲友、邻里、同事组成“会脚”,大家约好固定的周期,每人每期拿出一笔数额均等的钱,凑成一笔“会钱”总额,然后按既定规则轮流将这笔钱交给一位成员使用。

按照不成文的规矩,第一期的会钱必然归会头——毕竟是他牵头组织、承担了联络协调的责任,这既是对会头的认可,也暗含着“先帮牵头人解决需求”的心意。而从第二期开始,谁先拿到会钱,就由大家商量着定,这种叫得会。久而久之形成了两种流传最广的玩法,各有各的趣味。

一种是“摇会”,全凭运气说话。大家围坐一桌,桌上放个旧瓷碗,碗里搁几颗颗骰子,各人依次摇骰子比点数,点数最大的就能成为当期得会者。在摇骰子时,每个人都屏住呼吸,碗底与桌面碰撞的“叮当”声,混着此起彼伏的吆喝与笑声,成了摇会饶有趣味的背景音。

另一种是“标会”,比的是胆识与计算。因为规则刺激、竞争感强,衡阳人还形象地叫它“强盗会”。具体玩法是,每个人把自己能接受的“标数”(也就是当期愿意少出的钱数)写在小纸条上,折叠好交给会头,再由会头当众一一拆封宣读,投标标数最低的人,就能优先拿到当期会钱。举个最直观的例子:若当期每人约定出10元,有人标了8.2元——这是全场最低标数,那他就顺利得会,其他人当期只需出8.2元凑齐会钱;而等到后续别人得会时,所有人都要按最初约定的10元足额缴纳。标会的不确定性,让每次拆纸条都像一场小型“竞拍”,既紧张又热闹。


烟火气里的情谊延续


打会的周期没有固定标准,全凭会头与会脚商量着来,完全贴合大家的实际需求。若是亲戚朋友间的小会,大多以一个月为一个轮次,比如10个人组成的会,轮完10个月就正式“散会”;也有农活忙、手头紧的家庭,会约定3个月一轮,慢慢周转。

衡阳人重情义,打会里也藏着专属的人情仪式——不管是谁轮到得会,都会主动做东,请所有会脚吃一顿热热闹闹的饭。这就有了衡阳那句流传甚广的俗语:“好呷靠打会”。这顿饭不用有多丰盛,可能是家里炖的一碗土鸡、炒的几碟家常菜,配上自酿的米酒;也可能是街边小馆里的几样特色小炒,大家围坐一桌,边吃边聊。席间没人提钱的事,只说家长里短、庄稼收成、生意近况,把冷冰冰的资金往来,全融进了热腾腾的饭菜香里。这顿饭是感谢,感谢大家愿意凑钱帮自己解燃眉之急;更是情谊的延续,让原本的人情关系,在互助中变得更紧密。


带着温度的民间金融智慧


在过去,银行信贷渠道稀缺,加上普通老百姓手头储蓄不多,一旦遇到急用钱的事——不管是家里添置缝纫机、自行车这样的大件,还是购买耕牛、开垦田地的重大事项,或是小生意周转不开、家人突发疾病要治病,往往是告贷无门。而打会的出现,恰好填补了这份空白,依托亲友邻里间的信任,快速筹集资金。

大多数时候,衡阳民间的打会都是不计息的“纯互助”模式。因为涉及的数额不大,大家更像是在玩一场有约定的“游戏”,核心是互帮互助,而非盈利。但也有少数打会会提前约定利息,尤其是标会和摇会中,这种情况下,打会就多了几分“投资”的属性,得会时间越靠后,能拿到的回报就相对越多。

若是用今天的金融视角分析,打会的逻辑竟意外地贴合现代金融产品的思路:会头先拿到全额会钱,之后分期缴纳会费,好比“分期贷款”,先解决资金需求,再慢慢偿还;而最后一个得会的人,前期缴纳的会费可能因他人标会而减少,最后却能拿到全额会钱,反倒像是“零存整取”,前期小额投入,后期收获足额资金。

如今,随着银行信贷的普及、互联网金融产品的丰富,借贷、理财变得越来越便捷,动动手指就能完成资金周转。那种依靠口头约定、熟人信任维系的“打会”,早已慢慢退出了历史舞台,成了老一辈衡阳人独有的时代印记。但它所承载的互助精神、人情温度,却依然留在这座城市的烟火气里,成为一代人最温暖的集体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