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世渊源与传奇人生

“江左之秀”罗含(一):
家世渊源与传奇人生

■李  霖

●编者按:在魏晋风流的璀璨星河中,耒阳人罗含如一颗独特的明珠,以其清峻风骨与卓绝文采照亮了江左的天空。即日起,本报推出“江左之秀——罗含”系列文章,跟随耒阳罗含文化研究会的文史专家,了解其家世传奇、仕途风骨、文学成就、精神传承,并开展遗迹考辨,探寻这位家乡先贤跨越千年的精神密码。

在门阀政治与魏晋风度交织的东晋,罗含的声名如一只清越的孤鸿之鸣。其人格气象的形成,绝非无源之水,而是其显赫家世的深厚底蕴与个人孤寒际遇激烈碰撞、淬炼升华的结果。他的四个专属典故,恰似四枚文化印章,精准钤印了他生命的四个维度。


一、世家底蕴:仕宦传统的隐形蓝图


罗含的家世,是典型的官僚士族谱系。《晋书》记载:“罗含,字君章,桂阳耒阳人也。”耒阳在东晋时期属桂阳郡。罗含曾祖罗彦为临海太守。父罗绥任荥阳太守。这种世代仕宦背景,为罗含铺设了双重精神轨道。其一在于经世之才的养成。其父罗绥在新淦县令任上遗爱于民,故而当罗含后来至此,民众“咸致赂遗”。罗含的处理方式——“难违而受之,及归,悉封置而去”——展现了高阶士族子弟特有的融通人情与恪守原则的精微平衡术,绝非单纯的廉洁,而是深植于门风教养的政治智慧。其二则是超越地域的格局视野。曾祖罗彦任职的临海(浙东)、父亲罗绥任职的荥阳(中原),皆系战略要冲,这使罗含自幼便承袭了一种以“天下”为尺度的认知框架,为其日后被桓温赞为“江左之秀”而非“荆楚之材”埋下了伏笔。


二、梦鸟启瑞:天赋异禀的精神宣言


然而,真正将世家资源转化为个人传奇的,是其早年失怙的独特经历。父母早逝,由叔母朱氏抚养的境遇,使罗含的成长脱离了依赖门荫的寻常路径,转而向内寻求力量。标志性的“罗含吞鸟”(亦称“吞凤”)典故,便发生于此语境之下。《晋书》记载其昼卧时,“梦一鸟文彩异常,飞入口中”,叔母朱氏释梦曰:“鸟有文彩,汝后必有文章。”

此梦绝非寻常异闻。在心理学视域下,这可被视为一个早慧孤童对自我价值的深刻内在确认与期许;在文化象征体系中,“鸟”尤其是“凤”,乃文采与祥瑞的化身。这个被后世广泛引用、并载入《中国典故大辞典》的典故,如同一道天赋的封印,宣告了其文学生命的宿命性开启,为其人生奠定了超凡的基调。


三、双誉定鼎:从地方精英到江左典范


凭借家学根基与个人才华,罗含迅速获得时代顶尖权威的认可,其声誉通过两个递进的典故得以确立。

首先是“湘中琳琅”。此誉出自江夏太守、名士谢尚,他与罗含结为“方外之好”。“琳琅”即美玉,此喻兼具对其才华与如玉品德的推崇,使其作为湘楚地域精英(“荆楚之材”)的形象璀璨生辉。

继而,权臣桓温在宴集上将其声誉推至巅峰。当有人以“荆楚之材”评价罗含时,桓温纠正并升华道:“此自江左之秀,岂惟荆楚而已!”“江左”即东晋王朝之核心地域。此评一举打破地理界限,将罗含擢升为整个时代文化版图中的顶尖人物。“湘中琳琅”与“江左之秀”,一地域一全国,如同双璧,共同奠定了罗含在东晋清流中的不朽地位。后世罗氏祠堂常见“江左世家”“琳琅堂”等匾额,正是家族对此双重荣耀的永恒铭记。


四、宅寄精魂:德性不朽的文化地标


罗含传奇的终章,与其居所意象——“罗含宅”紧密相连,并衍生出“罗含兰菊”的佳话。《晋书》载其不喜官廨喧扰,于城西池洲自筑茅屋,“伐木为材,织苇为席而居”,布衣蔬食,植兰艺菊,建构了一处精神净土。至其晚年致仕还家,“阶庭忽兰菊丛生”,时人视为“德行之感”。

这一场景被提炼为“罗含黄菊宅”典故,同样被收入《中国典故大辞典》。唐代李商隐诗云“陶令篱边色,罗含宅里香”,将罗含与陶渊明并列,使“罗含宅”从此不再是一处物理空间,而升华为德行高洁、隐逸自守的文化符号。兰菊之香,象征着其品德历经岁月而芬芳不息;这方宅院,亦成为其精神不灭的永恒地标。

纵观罗含一生,其显赫家世是培育其格局的沃土,而早孤经历则淬炼出其独立不倚的魂魄。“吞鸟”兆示其天赐文心,“琳琅”与“江左之秀”镌刻其当世盛名,“罗含宅”则封印其不朽德馨。这四个典故,完整勾勒出其由天赋启程、经现世认可、终至精神永恒的生命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