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阳日报全媒体记者 张 花 资料来源/张光友著 《衡州方域风情》
在衡阳的方言里,吃酒席时打包的剩菜有一个形象的名字——和菜。
“和”(huó),取混合之意。因此,衡阳的“和菜”,并非特指某一道菜,而是赴宴的人将自己份额的菜肴打包混合在一起的统称。
自古有之:勤俭节约的寻常传统
酒席上打包并非衡阳独有,对崇尚勤俭节约的中国人来说,这或许已是延续几千年的习惯。
年过七旬的衡南周奶奶,一提起和菜便打开了话匣子:“我小时候跟着大人吃酒席,就收过和菜。”她进一步说道,无论过去还是现在,酒席上都有分菜打包的传统。
四十年前,周奶奶的女儿办“三朝酒”,请厨子在家做菜。一桌八人,像坨子肉、炸鱼这类“硬菜”,都会按每人两块再多加一份的量准备,方便大家分菜打包带走。“不光我家,那时候农村办酒都有这规矩。”
衡阳县的张爷爷则补充道,酒席上通常有两道菜例外,一道是名为“烟笋”的菜,因特别下饭,一般不分;第二道是鱼丸汤,丸子是人均一个,谁也不好意思多拿。
在他们的印象中,以前农村的酒席,不像现在会专门上一道蔬菜。“烟笋或者黄花菜,就算是席上的蔬菜了。”周奶奶说。
分菜打包:贫乏年代的务实智慧
衡阳宴请宾客时,一般是八人围坐一桌,这类宴席用桌也被称作“八仙桌”。一场酒席通常标配十道菜,衡阳人称之为“呷十架碗”,鱼肉兼备、丰盛诱人。每个人的席位上,会摆放两个碗,一个用来装饭,一个用来装菜。
面对满桌美味,既存在当场吃不完的情况,大家也想把佳肴分享给家中亲人,于是一套充满生活智慧的“衡阳方案”应运而生:每桌会公推一位分菜人,大多由细心的女眷担任,负责将每道菜均匀分到每个人的菜碗中。席间,每人只食用自己面前的份额,不会随意去盘中夹菜。分菜者辛苦,可享一项专属“特权”:分鱼时留下鱼头作为“酬劳”。
那时没有打包盒、食品塑料袋,打包和菜的工具也颇具乡土特色:离主家近的人,会借主家的碗装菜带回家,事后再登门还碗;离得远的则自备“神器”——干荷叶。因此,不少赴宴者会提前备好两片干荷叶,专为打包和菜所用。
衡阳乡下曾流传一首打油诗,生动描述了这一场景:“请客莫请女子客,来了十个当一百。行在路上打哈哈,坐在凳子嘴不歇。主人刚刚喊坐席,她在四处找荷叶。”诗中“找荷叶”的细节,正是当时人们赴宴打包和菜的真实写照。
这种看似朴拙的方式,藏着贫乏年代里普通人惜物惜食、务实应变的生活智慧。
成担挑回:分享成了保鲜秘笈
打包回来的和菜,如果量少,一家人还可及时食用。如果是举家赴宴,连吃多餐,打包量便十分可观。一位老衡阳人回忆,他曾见过有人用两只硕大的水桶,挑了满满一担和菜回家。
在没有冰箱的年代,如何处理和菜这个甜蜜的负担?答案是:赴宴归来,将和菜送乡邻一起分享,渐渐成了一件约定俗成的事情。
分享,既解决了保鲜难题,也让未赴宴者得以分享宴席的余味。
邻里馈赠:送的不是菜是温情
送和菜自有讲究,先将荤菜挑出来,剩下的菜则一锅烩,然后视菜量多少,每家每户装一碗,再添上一两片荤菜。
赠送范围一般以屋场为半径,也有送遍整个居民小组或几个居民小组的。一碗和菜,就这样带着宴席余温,在邻里间传递。
衡阳人也将这种习俗延伸到了其他场合:家中杀年猪,会给邻里送上一碗猪血,外加几片肉或猪肝;新酿米酒,也会端去一碗请人品尝。
送和菜在物质层面互通有无,使孤寡者也能得到照顾;更在人情层面和睦邻里,融洽感情,维系着乡土社会的情感联结。
衡阳乡下摆酒席,现在还有收菜打包的习惯,但已不需要选人分菜和再去寻找荷叶。邻里间互赠和菜的习俗,也在时代变迁中渐渐淡出了人们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