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衡阳日报全媒体记者 张文凯 胡苏 图/聂山人
五年前，一批来自重庆的九叶青花椒树苗，栽种在耒阳市的紫色岩土中，拉开了湖南首次大面积种植花椒的序幕。如今，衡阳市已有12处花椒种植核心区，种植面积达1.8万亩。
1月21日，在耒阳椒隆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下称椒隆公司）董事长刘佳的带领下，记者来到耒阳市淝田镇双塘村的花椒基地。尽管刚刚经历了低温雨雪冰冻天气，一株株花椒树仍顽强挺立在雪地里，静静舒展。放眼望去，在这万物凋零的寒冬里，眼前的山坡依然葱茏盎然，静默中透着蓬勃生机。
引：一场双向奔赴的产业“破冰”
花椒，常被视为云贵川的“专属名片”。它为何能在耒阳的紫色页岩上茁壮成长？故事始于一场跨越千里的双向奔赴。
为攻克紫色页岩生态治理难题，2020年，耒阳曾六次组织赴“中国花椒之乡”重庆江津考察。在反复比对品种与评估前景后，向企业家刘佳抛出了“橄榄枝”。
“他们不仅谈项目，更讲述荒山的困境和农户的期盼，这份诚意打动了我。”刘佳回忆道。同年8月，公司成立，10月便在仁义镇种下第一批树苗。
耒阳市全力扶持，成立产业专班，统筹林业、农业、财政、工信等多部门力量，形成“一个产业、一套班子、一个规划、一套政策”的推进机制。
然而，创业之路并非坦途。2022年夏天的干旱与2023年春节的冰冻让首批树苗存活率仅30%，公司一度损失超百万元。
面对困难，相关部门积极为企业协调解决资金、流转土地等问题，并邀请中南林业科技大学孙吉康副教授担任科技特派员，为企业提供从种苗到加工的全链条技术支撑。
在政策与科技的双重助力下，刘佳与团队日夜坚守基地，通过反复株选、穗选、提纯复壮，培育出完全适应本地环境的新品种——“耒椒”。她指着眼前的花椒林介绍，“‘耒椒’山椒素含量达115mg/g，比原产地提高228%，是目前全国麻度较高的花椒品种之一。“‘耒椒’不光麻度出众，还兼具粒大肉丰的优势——云贵川地区8000粒花椒才够一斤，耒阳种出来的5000粒就有一斤。”
眼下，这款高品质“耒椒”已在经销商中树立了口碑，更是与海底捞等企业达成了长期合作关系，产品供不应求。耒阳成为湖南首个规模化种植花椒的县（市），花椒种植面积达1.1万亩，被中国经济林协会授予“中国花椒名县（市）”称号。
治：科技“配方”让荒山披绿生“金”
衡阳市有紫色页岩面积189万亩，广泛分布于衡南县、耒阳市、常宁市等8个县（市）的低山丘陵地带，仅耒阳、衡南两地的紫色页岩面积就超过80万亩。因其土层浅薄、结构疏松，在雨水的冲刷下极易造成水土流失，形成“红色沙漠”，成为当地生态治理的重点难点。
从上个世纪90年代开始，耒阳曾尝试种植枣树、芦竹、龙须草等多种植物，但或因存活难，或因效益低，始终未找到理想方案。“一直想找到一种既能改善生态，又能让农民增收的树种。”耒阳市林业局林业高级工程师谢良琼道出多年期盼。
花椒，恰好提供了“生态+经济”的最优解。刘佳介绍，花椒树四季常青，又耐旱耐瘠，其根系特性与紫色页岩高度适配，再加上湖南3—5月雨量充沛的气候优势，造就了“耒椒”高麻度、高香气、高品质的核心竞争优势。经权威检测，“耒椒”中的山椒素含量最高达115mg/g，远超国家花椒一级品标准。
“耒椒”的成功，根植于持续科技创新。科研团队通过品种改良，显著提升了其抗旱抗冻能力，让荒山野岭结出“金果子”。
生态效益随之显现。据衡阳市林业局生态监测站连续三年的跟踪数据显示，种植3年以上的花椒基地，土壤裸露率从治理前的80%以上降至30%以下，地表径流速度降低50%，水土流失量减少60%。
在耒阳市淝田镇，昔日“雨季泥流坡、旱季尘飞扬”的荒山秃岭，现已形成连绵数公里的绿色花椒林带，夏季区域气温较周边裸露区域低3—5℃，空气相对湿度提升15%，负氧离子含量增加20%，成为当地群众休闲散步的“天然氧吧”。
兴：一棵花椒树，一条共富路
产业要发展，离不开可复制的模式和农民的参与。
2021年起，椒隆公司开始推行“公司+村集体+合作社+农户”模式，如今已在耒阳发展花椒种植公司6家、合作社4家、大户54户。双塘村的梁波是首批参与者之一。当年，他承包了60亩荒地尝试种植。
他虽然出生在农村，却从未干过农活。梁波回忆道，起初的日子格外艰难，在荒山野地里砍除杂草、抽沟垄田。遇上极端天气，整夜守在花椒地里不敢离开。
时光不负耕耘，如今的梁波早已褪去当初的青涩与慌乱。1月19日至22日，衡阳市遭遇今年首场寒潮及低温雨雪冰冻天气。面对可能来袭的冻害，梁波从容应对，提前按照技术指导为花椒树喷施防冻药液，扎实做好各项防寒措施。
从“靠经验”到“靠科技”，如今，他的基地装上了水肥一体化滴灌系统、气象观测站，全程有企业技术员和耒阳林业专家定期指导帮扶。如今，梁波的种植规模已扩大到260亩。去年，他首批种植的花椒初挂果，实现净收入30万元，亩均纯利润约5000元，相当于当地水稻、玉米等传统农作物种植收益的数倍至十余倍。
“守着花椒田比外出打工踏实，日子有奔头！”梁波的喜悦溢于言表。他15岁就随家人进城，从未想过自己会重返乡村，更能靠着百亩花椒田过上红火日子。
产业兴，乡村旺。淝田镇党委副书记、镇长雷秀峰感慨，花椒产业有效推动了土地流转与村民就业，让村容村貌和村民幸福感同步提升。
截至目前，椒隆公司已带动全省种植花椒4万余亩，覆盖耒阳17个乡镇及省内多个县（市），带动就业2万余人，真正实现了生态与经济效益的双赢。
展望未来，耒阳的花椒产业蓝图清晰：扩大智慧种植，发展深加工，打造“耒椒”品牌，并探索“花椒+文旅”“花椒+康养”等融合新模式。
一粒小小的花椒，正承载着修复“红色沙漠”的生态使命，寄托着乡村振兴的民生期盼，在衡阳大地上写就一份扎实的绿色答卷，也为全国同类地区的生态治理与产业融合，贡献出可复制、可推广的实践路径。或许在不久的将来，飘香于重庆火锅中的那一味鲜麻，就来自这片曾经的荒山野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