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迁徙与后裔分布

“江左之秀”罗含(六):
家族迁徙与后裔分布

■李  霖

东晋名士罗含,以“江左之秀”与“湘中琳琅”之誉垂范千古。其后裔自耒阳发轫,历经千年播迁,枝繁叶茂,足迹遍及南北,构成一部流动的家族史诗,生动折射出湖湘文脉向外辐射并与各地文化深度融合的壮阔图景。


耒阳肇基:

七房开枝的源流图景


罗含家族的耒阳基业,始于其曾祖罗彦。据《晋书》及耒阳罗氏族谱记载,罗彦蜀汉建兴三年(225年)出任临海郡(今浙江台州一带)太守,致仕后始迁居耒阳,开创耒阳罗氏一脉。《舆地纪胜》卷五十五记载:“罗彦墓碑在耒阳县西南二十里。”

罗含共育有七子,分七大房,奠定了家族传承的稳固格局。长房处端开派耒阳马水,衍分清德堂,播迁衡南、安仁、江西、云南;二房处严居耒阳西湖塘,分湘琳、端介二堂;三房处正回迁高冲(今耒阳大和圩乡莲花村),立正直堂;四房贵衡居西湖塘,衍分十小房;五房贵春迁上架桥(今耒阳三都镇上架);六房贵传居马水,为世德堂;七房贵海迁神仙岭(今耒阳南阳镇界石),立兰菊堂。据耒阳市2024年人口统计,耒阳罗氏已近4.8万人,分居六街道二十四乡镇,为当地第六大姓,根深叶茂。


千年迁徙:

从湖湘到九州的播迁轨迹


耒阳罗氏的迁徙脉络清晰。罗含七子主要定居耒阳,至第三代始大规模外迁,长孙罗清迁古酃县(今衡阳珠晖区),开衡南湘东罗氏先声。此后迁徙如江河分流,绵延不绝。

早期迁徙(唐宋)以湖南境内及赣、浙、粤、鄂邻近地区为主,形成密集的湘东南聚居区。中后期扩散(元明清)范围扩至川、豫、滇、闽、陕、鲁等地,尤以清代“湖广填四川”为甚,“往川”记载最为集中。迁徙动因多元,或为仕宦、军职调动,或为主动拓垦,完整展现了传统社会人口流动的典型模式。


支派繁衍:

文化世家的地域生根


在播迁中,重要支派落地生根,彰显文化世家的生命力。

衡南小泉罗氏:南宋末年,三十二世孙顺隆自耒阳马水迁衡南宝盖,开派小泉,堂号清德。至今衍传六十二世,人口近六千,分居衡南、耒阳、衡东、安仁,远播云贵川。

云贵支系:见证清初移民潮。四十九世孙文品清初自衡南迁湘潭,再徙云南彝良,在滇东北衍派千四百余人;四十六世孙家彬乾隆年间自耒阳马水迁贵州水城,在黔西北开创新家园。

湘中支脉:如明代迁入湘潭的鼓磉洲罗氏,其学者罗典在谱序中自认“晋之君章裔”;湘西断桥罗氏明初自江西泰和迁邵阳,溯祖至罗含十四世孙罗崱,形成湘西重要支系。


江右交融:

文脉传承的典范


江西成为罗含后裔重要迁入地,形成文化交融的独特景观。

吉水山原罗氏:源自襄阳宜城。北宋景祐进士罗拯任吉州司理参军,爱庐陵风土而徙居。其五世孙罗棐恭(号不欺先生)为杨万里、胡铨推崇。家族再徙山原,科甲连绵,孕育出明代直臣罗大紘,其墓志铭明确记载“其先襄阳宜城人,晋之君章裔也”。

庐陵秀川罗氏:更为显赫。杨万里《罗氏万卷楼记》载:“罗氏,皆豫章别也。其在于晋,君章以文鸣……今庐陵之罗,其后也。”该支奉罗崱为开基祖,宋代涌现罗绋、罗椅、罗大经等文人,明代更出罗钦顺、罗洪先、罗伦等理学大家,完成“湘中琳琅”文脉与江右学术的深度融合。


文献记忆:

跨越千年的文化认同


历代文献持续强化罗含的文化象征意义,构建跨越朝代的精神认同。朱熹在吉水《罗氏谱序》中赞“前著琳琅于湘水,文章之统绪克承”;明代状元、理学家罗洪先在江西橙溪罗氏祠堂上梁文中说“惟橙溪之开宇,始兰谷之避嚣”(《四库全书·念庵文集》卷十八梁文),认为橙溪罗氏血脉、文脉始于罗含。清代名臣、湖南安化人罗绕典在谱序中盛赞罗含、罗从彦、罗点、罗伦等家族名流:“昌吾宗者,可谓盛矣!”无论徙居何地,各支系均通过谱牒、堂号、班辈诗等方式,保持着以罗含为精神原点的“诗书传家”之自觉。


结语:流动的文史长卷


罗含家族千年迁徙史,是一部微观的中国移民史与文化传播史。从晋代耒阳一隅,至明清遍及九州,其轨迹恰似文化涟漪,将“湘中琳琅”的文采、德行与思想基因播撒四方,形成“散而不离其宗,徙而不改其本”的独特现象。各地后裔的寻根与对话,不仅是血脉的追溯,更是对一支千年文脉的溯流与致敬。这部家族史诗昭示:中华文明的伟力,正在于其根系深植厚土,而枝叶却能通过无数家族的迁徙,伸向无垠的苍穹,在永恒的运动中,获得不朽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