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AI图 衡阳日报全媒体记者 张 花 资料来源/张光友著《衡州方域风情》
除夕守岁烧柴蔸、初一出行放鞭炮、正月拜年吃团盒……衡阳人的年味，就藏在这些老习俗里。
除夕守岁 围着柴火熬年，便是最温暖的团圆
衡阳民间有一句俗语叫“除夕晚上的火，正月十五的灯”。除夕晚上守岁，衡阳人讲究烤柴火，盼望一年到头红红火火。
因熬夜迎新春，守岁也叫“熬年”，衡阳话又叫“坐岁”。这一习俗最早在西晋周处的《风土记》中有记载，当年还分为“四部曲”：除夕之夜，各相与赠送谓之“馈岁”；酒食相邀是“别岁”；长幼聚饮，祝颂完备称“分岁”；大家终夜不眠、以待天明，便是“守岁”。
在古时，守岁藏着两层温柔的心意。长辈守岁，是辞旧岁、惜光阴，在新旧交替的时刻感念岁月相伴；晚辈守岁，则是怀揣着美好的祈愿，盼父母福寿绵长，岁岁安康。
衡阳人守岁，离不开“火”和“灯”。除夕夜，家中所有房间都要点燃岁火，全家老小欢聚一堂，守着跳动的火苗不让其熄灭，静静等待辞旧迎新的那一刻。老衡阳人的讲究远不止于此，不仅每个房间都要点上灯烛，连床底也要点亮，遍燃灯烛，谓之“照虚耗”。老辈人说，这样照过之后，来年家中便能五谷丰登、财富充实。
有意思的是，不少家庭会在水缸盖、灶台、碗柜等所有和食品相关的容器上，摆上两根洗净的大蒜，据说这样新的一年全家就会百毒不侵，健康吉祥。
除夕晚上的火，除了照明的灯火，“C位”当属堂屋中央那堆燃烧的柴火。早在下半年，家里的男主人就会提前备下劈柴和柴蔸，风干得透透的，等除夕夜幕降临，就在堂屋正中央烧起火堆。在没有电视机、收音机的年代，这堆柴火就是全家的“快乐中心”。一家人围坐火堆旁，喝着热茶，嗑着花生瓜子，唠家常、话旧事，便是最动人的团圆模样。衡阳人守岁，还藏着一份默契的“边界感”。除夕夜里几乎没人外出串门，就算邻居顺路过来，也只是小坐片刻，喝杯茶、吃点瓜子花生就走，主人家也不会强留。大家都懂，这一晚，每一家的团圆都得“私藏”，才能守得住那份独有的暖。
对于孩子们而言，守岁盼的则是柴火点燃后，父母给的那份压岁钱。压岁钱的来历有两种有趣的说法：一说为了保护孩子，相传除夕夜里有叫“祟”的小妖会伤害孩童，人们便用压岁钱化解邪祟，护孩子平安过年；另一说则是，古时除夕夜孩子们会用盘子装上果品互相赠送，这便是“压岁盘”，后来“压岁钱”取代了“压岁盘”，这一习俗流传至今。
初一挂红 用最红的仪式，迎最旺的新年
衡阳地方对正月初一十分重视，挂红便极具地方特色。这一天，衡阳人把挂红作为一个隆重的仪式来进行。
挂红的第一道风景，就是大红春联。到了初一，不管是城里还是乡间，放眼望去，家家户户门楣鲜亮、红纸映门，一栋栋房屋瞬间被年味点亮，鲜活又喜庆。别人家过年只在自家门上贴红，耒阳偏偏独一份：过年不光要在家贴对联、福字、窗花，还要在对面邻居的墙上贴上一张写着“对我生财”的大红纸。等到初一开财门，第一眼就看见对面墙上喜气洋洋的吉利话。更有意思的是，这红纸要在深夜关财门后再贴。聪明的耒阳人拿捏远亲不如近邻的道理，大家提前约好，街坊邻里互相帮忙贴，一条街上轮流互贴，最后一户的红纸，由更夫贴心补上。
挂红的第二重仪式，是开财门、放鞭炮。乡下过去没有计时工具，人们凭公鸡打鸣来判定新的一天是否开始。衡阳人把迎接新年第一天叫开财门，意在大门一开，财源滚滚来。迎接财神，最热情的礼数就是放鞭炮。噼里啪啦一响，满地都是红纸屑，门口一片红彤彤，这才是衡阳人眼里最地道的“开门红”。
而挂红真正的高潮，藏在堂屋里。男女主人洗漱干净，请来家中长辈，再把还在赖床的孩子轻轻叫起，一家人整整齐齐聚在堂屋。神龛上红烛高照，八仙桌上摆着烫热的米酒、泡好的热茶，还有装满幻杂的团盒。晚辈依次向长辈拜年祝福，一家人围坐一桌，在暖融融的烛光里举杯庆贺，热热闹闹开启新的一年。
挂红一般是一家一户地进行。旧时，有些同宗居住在一个大屋场的，碰上天气好，由一个有威望的长者发话，也可全体集中到堂屋或禾场上，拼成条桌，类似于湘西侗族的合拢宴，集体进行挂红，场面热闹又壮观。
初一出行 出门讨彩头，把好运“撞”回家！
正月初一，衡阳还有出行图吉利的习俗。在衡阳方言里，新年第一次踏出家门的走动，读“出行（háng）”，是刻在骨子里的年味仪式，更是大家讨新年好彩头的“必做题”。
衡阳人的初一出行，有着明确的“打卡路线”，每一条都藏着满满的吉祥寓意。但无论哪一条路线，在家的人都要放鞭炮为出行的人送行。
第一条路线，是走亲访友的“温情线”。不用提前预约，揣上鞭炮就出发。到了邻居或亲戚家门口，先点燃一串鞭炮，“噼里啪啦”的声响就是最热闹的开场白：“我到您家出行来啦！”主人家一听就懂，立马放鞭炮回应，并笑着迎进门，这份双向的热情，把邻里间、亲戚间的情谊拉得满满。若是同村同屋场的邻里互访，大多只是坐下来聊聊天、嗑嗑瓜子，分享新年的喜悦；但若亲戚之间有约定，则会留下一起吃顿热乎的午餐。
第二条路线，是上山挂青的“祈福线”。一家人提着竹篮，里面装着鸡、肉、鱼三牲，一壶素酒，还有纸钱线香，在先辈坟前祭拜，既是缅怀先人，也是祈求先辈庇佑子孙平安。祭拜结束后，还要在山上折几根松柏之类的常青树枝，小心翼翼地带回家挂在门首，俗称“拿柴（财）回家”，谐音梗里藏着对新年财源广进的期盼。
衡阳县还有一种叫出天行。一般是住在小城镇的人，在初一早上选择有利时辰和方向，全家放鞭炮外出。一般是男人走前面。没走多远就折些树枝返回，由大人先进屋，开门放鞭炮接柴（财），然后吃团盒、喝糖开水、挂红。还有一些人的出行方式是去挑井水，寓意水涨船高，希望新的一年能像流水一样，财源滚滚、运势长虹。只有初一出行了，再走东南西北都无忌。
至于出行的方向，衡阳人也有不少有趣的讲究。老黄历里写得明明白白：壬寅日想发财、求上进的，往正南方走；盼着仕途高升的，选东南方；家里有学子盼学业有成的，就往正北方去。不过，更多衡阳人还是信奉“选日子不如撞日子”，随机选个方向出发，毕竟，这份出门讨彩头的心意，才是最重要的。
正月拜年 糖包封、团盒山、春节酒局里的年味
衡阳人过年走亲戚，自带一套“社交礼仪”，从带什么礼到吃什么、怎么热闹，都藏着老衡阳的味道。
备贺礼。衡阳人拜年，绝不空手，必须按照拜年的对象准备不同的看礼。用衡阳方言来说，至少要有一个“糖包封”，当然，这种糖包封内不一定是白糖，也可以是砂糖、兰花根、饼干等各种南杂食品。如果是去给长辈拜年，一般要备两个糖包封和一块约2斤重的猪肉，普通的亲友至少会有一个糖包封，这叫“礼性”。这些糖包封和猪肉都要贴上一长条红纸。
吃团盒。衡阳人在春节期间，家家户户都有一个“宝藏石灰坛”，里面装着红薯片、葵花子、南瓜子、青皮豆和花生等“幻杂”，家境富裕的，还会买些糖果和饼干等。客人一来，主人立刻端出“团盒”（装满“幻杂”的盒子），再烫壶米酒或是泡杯茶。如果你去的是个大屋场，左右邻居还会接连送上团盒和酒水，桌上叠成一座“团盒山”，简直壮观到想拍照打卡！
场合热闹。拜年不仅是走动，更是感情团建。因此，人们十分重视这种聚会的机会，也会用最丰富的饭菜招待客人。亲戚们常约好同一天聚到一家，主人家也提前备好大餐。有的甚至直接请厨师上门操办宴席，这叫“办春酒”。一顿饭下来，笑声、劝酒声、唠嗑声根本停不下来！
打发礼物。衡阳人讲究“来而不往非礼也”，客人临走时，主人一定会打发一些礼物。普通版是一碗“幻杂”，客气点的会塞两个鸡蛋。要是第一次来的小孩，还能收个小红包；要是待嫁的姑娘，说不定能拿到几尺布。
出去拜年的多是年轻人或新婚夫妻，一般男女主人都是在家里守屋接待，待拜年高峰过后，再分头到亲戚家串门。
船上春节 湘江船家的别样年味
湘江穿城而过，耒水、蒸水经石鼓书院汇入其中。三江之上的船民与岸上人家虽是隔水相望，生活习惯却大不相同。他们的春节，有一套延续多年的水上规矩，藏着别样的江上年味。
小年祭灶。船民祭灶时间也在腊月二十四日晚。晚饭后，船家主妇会恭敬地取下灶台旁的灶王爷像，焚香磕头，送他上天“汇报工作”。烧纸时得用火钳，不能直接用手。还要用糖水抹锅灶两侧，寓意让灶王爷嘴甜，多言好事。因此，祭灶又称为“送灶王爷”。
除夕早晨燎船与挂红。除夕早晨，船家争相早起，传说能迎到财神。当家人会手持火把绕船走一圈，驱除晦气，叫作“燎船”。紧接着是“挂红”：选一只单冠翘尾、无一根杂毛的红公鸡，在船头杀鸡沥血，让鸡血顺着前挡浪板流得越长越好，寓意新年财运长、远行生意旺。鸡毛要留头、尾、翅膀各一撮，表示这是“活鸡”，留着敬河神用。
敬河神。挂红后，船头摆上香案。殷实船家一般供大三牲——红公鸡、鲤鱼、猪头（带四个蹄、一个尾巴，代表整猪）；一般人家则用鸡蛋、豆腐、槽头肉等“小三牲”。敬神完毕，全家吃早饭，之后数日停航。除夕要做足三天的饭菜，从初一到初三都吃“隔年存”，象征年年有余。这期间不能从江中取水，废水也不倒入江中，以免“泼走财气”。
贴春联。船民过年也贴春联，时间比较灵活，一般会选择除夕早上敬河神后、除夕晚上、还有初一早上三个时间段。前挡浪板贴“船头无浪行千里”，后挡浪板贴“舵后生风送九州”。船头贴三个红“福”，船尾贴三个绿“禄”。正舱门外贴“抬头见喜”，内贴“对我生财”。商船上还把船上大桅、二桅（两根）、缆绳柱称为“四位将军”。大桅上贴“大将军八面威风”，二桅贴“二将军挂印封侯”，缆绳柱上贴“三将军得力将军”等。
挂联纸（挂廊）。除夕晚上，船家用红绿纸剪成菱形，连成长条粘在芝麻秆上，挂在正舱门，叫作“挂联纸”。芝麻象征“节节高”，联纸代表“生意连绵”。一般挂到初三，烧香后焚烧，称为“送联”。俗话说“三天烧了联门纸，各干各的旧营生”，一般初三即开始正常的生活，但宽裕的人家会等到初五甚至正月十五后才启航。
接财神。船民也在除夕晚上守岁、发压岁钱。半夜接财神时，由两名男丁负责：黄铜盆内装红枣、红花生等，倒上好酒，点着火后，由一人端着满舱跑，另一人在身后念吉祥话。初一早晨，船民互相拜年，开口就是“见面发财”。节日里所有用品都冠以“元宝”二字，比如“元宝碗”“元宝盘子”。船民最看重的是初五接五路财神，这是船家过年将结束的一个重要仪式。船民用贴上“福”字的笆斗作“元宝盆”，装满食物，抱着在船上边走边唱：“元宝端起来，又招喜来又招财……”最后一句必是“元宝落地一本万利”。仪式结束后，船家生活回归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