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图 衡阳日报全媒体记者 朱希龙
雨母山的清晨总带着几分水墨画般的朦胧。雾气尚未散尽，山岚缠绕着树梢，不少家长已牵着孩子的手，沿着湿润的山路向上走。
在山脚的九龙村，一口17亩的鱼塘边，塘主何谋陆早已忙活起来。还不到9点，他已叫上同村的几位邻居，穿着齐腰的下水裤，站在塘埂上商量着今天的安排。
“往年干塘都要等到年节前后，今年雨水少，就提前了。”何谋陆说着，目光投向那口曾经是水库的大塘。在村里人看来，“干塘”不单是为了起鱼，更是为来年养鱼做准备。经过一年的饲养，塘底积了厚厚一层淤泥与有机物，其中藏着对鱼有害的细菌与寄生虫。若不清理，天一热，淤泥分解耗氧，水质容易变坏，鱼也容易生病。所以入了冬，把水放干、捉净鱼、清掉淤，让塘底晒透冻透，再撒上生石灰消毒，这口塘才算真正“过了一年”。
如今这口塘由村民轮流承包，水最深时可达十米。经过4天不间断地抽水，此刻塘泥裸露出来，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深褐的光泽，只剩小小一摊半米深的浑水。
此时，4人组成的捕鱼小分队已就位，1人在前固定渔网，另外2人有的执网角，1人处理乱网，以他们为圆心，缓缓在塘泥中画出半圆。
鱼群似乎感知到命运的到来，开始在狭小的水域里惊慌跳跃。水花混着泥浆溅起，塘面顿时沸腾起来。雄鱼、草鱼、鲤鱼，还有零星的黄骨鱼、鲢鱼和鲫鱼，在网中翻腾闪跳，大的足有10斤，普遍也在5斤左右。何谋陆的脸上映着粼粼的水光，那是藏不住的丰收的喜悦。
岸边渐渐聚拢了人。有闻讯赶来的鱼贩，也有爬山路过被吸引的游客。一位承包酒席的老板几乎包下了整塘大鱼，零星还有些散客提着塑料袋，蹲在刚捞上来的鱼篮边仔细挑选。“这鱼都是我平时用草喂的，味道不会差。”何谋陆一边帮忙过秤，一边对问价的客人说道。他的侄女拿着本子，麻利地记下一笔笔账目，偶尔抬头擦擦汗，眼里也带着笑。
这样的场景，若让村里的老人看见，定会想起更早的年月。那时候，干塘是全村的大事，一进腊月，家家户户的精壮劳力都会出动，抽水、拉网、捉鱼，热闹不亚于过年。孩子们提着竹篓在浅水处摸小鱼小虾，妇女们蹲在塘边挤挤挨挨地清理杂鱼，空气中弥漫着鱼腥与欢语。哪家要是摸到一条甲鱼，更是能成为好几天的谈资。老话说，干塘时不动主人的大鱼，其余野生的谁捡到归谁，那是“财气”。
何谋陆这口塘里的鱼，他每年都放，最久的是三年前养下的。九龙村有31个村民小组，每组都有五六口塘，村民轮流承包，一般两三年一换，租金不高，根据塘的大小定价，目前何谋陆的鱼塘租金是500元左右一年。
到期干塘，既是清塘，也是收获。九龙村委委员谢文艺说，这是老传统了，既维系着鱼塘的生态，也延续着一种互助共享的乡情。
拉网的人渐渐向岸边收拢，网中的鱼被一筐筐抬上来，分拣、称重、装车。何谋陆留下几条草鱼和黄骨鱼，说今年过年就吃它们了。他的语气平常，却透着一股踏实。仿佛留下这几条鱼，就留下了一份对年节的交代。
干塘干的不仅是塘，也是一年的辛苦与等待；捞上来的不仅是鱼，也是一份热气腾腾的盼头。当炊烟升起时，这份朴素的喜悦便会化作碗中的鲜甜，融入即将到来的年味儿里，简单、真实，一如生活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