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 丹 图/张志伟
2月3日,耒阳市小水镇中兴村。晨光微露,李花仔与李香花姐妹俩已经在小院里忙碌开了。
土灶里的火映亮了她们的脸,空气中开始弥漫一股浓郁的米香。前一天,侄儿李小满在电话里念叨:“姑妈,想吃您做的烫皮了。”就为这一句话,姐妹俩清晨七点便开始了准备。烫皮,是李家过年待客、给孩子解馋的必备品。
烫皮,一种以大米为主料,经浸泡、磨浆、蒸制而成的传统小吃。在许多耒阳人的记忆中,它是童年最珍贵的零食,是家乡味道的实体印章,更是春节里不可或缺的美味。
制作烫皮是个需要耐心的细致活。李香花麻利地将昨夜就浸泡好的大米沥出,加入几瓣大蒜,一同倒入打浆机。
“一斤米,两斤半水,这个比例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不能错。”她边说边按下开关,机器轰鸣,米与水逐渐融合成乳白的浆汁。随后,她舀起一勺过滤好的草木灰水,缓缓兑入米浆中,轻轻搅拌。这草木灰水,是赋予烫皮独特风味与韧性的关键,也是老辈人传下来的智慧。
“蒸的时候,板上一定要刷层菜油,盖紧锅盖,不然容易干裂。”李香花一边说着,一边在热气腾腾的灶台前操作起来。她用勺子舀起适量米浆放入蒸板,手腕平稳而迅速地一转,浆水便均匀地铺满了板面。放入大锅,盖上锅盖,大火猛蒸,不一会儿,米香混合着淡淡的蒜香便钻了出来。
刚蒸熟的烫皮,莹润半透。李香花小心地将其揭起,晾在院中早已准备好的长竹竿上。“晒的时候要格外当心,破了、碎了,煮的时候筷子就不好夹了。”她笑着解释。
晒干后的烫皮易于保存,是农家过年时必备的“储备粮”。“正月里客人多,不想大动灶火时,取几块干烫皮,加点鸡蛋青菜一煮,就是一顿热乎的早餐。”李香花说。
李香花做烫皮的手艺,始于十七岁,传自她的母亲。“那时候哪有打浆机,都是用石磨。我负责舀米,我妈推磨,光是磨米浆,就得耗上一上午。”
如今她已65岁,机器代替了石磨,但母亲教的诀窍她始终记得:“浆里放点大蒜,更香。早年家里没有蒜瓣,我妈就切些蒜叶进去,同样提味。”这缕蒜香,贯穿了两代人的记忆,也成为了她家烫皮独特的印记。
刚出锅、尚温软的烫皮直接就能吃,浇上肉沫蛋汁,便成了美味的“耒阳肠粉”。李小满迫不及待地夹起两块送入口中,满足地眯起了眼:“还是这个味!小时候放假,我能走上四五十分钟的路,就为来姑妈家吃这一口。”他对烫皮最深的记忆,还关联着已故的爷爷,“我是家里孙子辈老幺,爷爷八十岁时,我才九岁。可只要我去,他总会给我准备这个。”
除了直接食用或做“肠粉”,烫皮最受欢迎的吃法是油炸——这是春节待客的“重头戏”。将晒干的烫皮放入滚油,只需短短几秒,它便会在“刺啦”声中迅速膨胀,体积增大两三倍,变得金黄酥脆。一口咬下,“咔嚓”声清脆,米香四溢,是逢年过节待客解馋的绝佳零食。
“过去用油炸太奢侈,我们都是用河沙来炒,”李花仔回忆,“现在条件好了,家家都能用上油了。”
看着姑妈们娴熟的手法,李小满的妻子刘素红也在一旁认真跟着学。“我现在是理论知识丰富,实践还差火候。”她有些不好意思,“比如舀浆铺板,我总铺不匀,还老有气泡。”
李香花耐心指点:“想做油炸的,浆就铺厚些,切块大点;想做煮着吃的,浆就铺薄些,切小块点。手上功夫,急不得,多做几次就熟了。年味啊,就是要这样一代代传下去才香。”
阳光洒满院落,竹竿上挂着的烫皮如同一条条微透明的纱幔。一种古老的味道,就这样在一双巧手、一句惦念、一份传承中,被重新唤醒,并将在油香与蒸汽里,继续飘向更远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