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AI图 衡阳日报全媒体记者 张 花 资料来源/张光友著《衡州方域风情》
刘女士是衡阳人,今年49岁,回忆起刚参加工作时办公室同事凑钱聚餐的场景,笑容藏不住:“工作之余能聚在一起吃饭聊天,特别有意思!”她口中的凑钱聚餐,正是如今年轻人之间常见的AA制。鲜为人知的是,在衡阳,早有这种社交方式的“古风平替”——“斗尧”(读音“niao”)。这一老辈人“苦中作乐”的社交密码,若用普通话注解,“斗肴”二字或许更贴切,毕竟其核心从来都是三五好友凑份子,热热闹闹吃一餐。
记者查阅资料发现,凑钱聚餐的习俗在我国至少可追溯至东汉。无论是斗尧、打平伙,还是AA制,叫法虽几经更迭,但这份众人相聚、平摊费用的核心内涵始终未曾改变。
凑份子的快乐:
把清贫日子过出滋味
斗尧最鲜明的特色就是费用平摊,不需要任何理由,也不需要特别的号召,完全凭当时人们的兴之所至。你捉一只鸡,他称一块肉,大家伙齐动手,痛痛快快吃一餐;斗尧的地点,多数选择在家中,有时也会奢侈一把下馆子,算是给平淡的生活加点甜。
过去农村物资匮乏,别说山珍海味,不少人家一年半载都吃不上一顿肉。想打牙祭,奈何囊中羞涩。于是,大家想出凑份子的办法:每人拿出少量银钱,将有限资源集中起来,既满足了口腹之欲,又无需承担过重负担。酒肉香气里,人们谈古论今、分享琐事,田间劳作的疲惫、生活的清贫,都在欢声笑语中化作了慰藉。
在农村长大的孩子,也耳濡目染承袭了这份智慧。李先生的记忆里,每每过完年,家里的瓜子、花生、糖果之类的年货还余着不少。放牛前,便随手抓几把揣进衣兜,待到了山野间,几个放牛娃寻块平整地席地而坐,你分我一颗糖,我递你一把花生,以简单的交换,分享舌尖的甜、童年的暖,恰似长辈们斗尧一般,把细碎的美好聚在了一起。
不止于吃:
乡土社交的三重打开方式
斗尧的魅力,从来不止于美食本身,更在于它早已成为乡村社会的“情感黏合剂”与“事务协调站”。就连特殊场景下,这一模式也能衍生出趣味变种——据说曾有囚犯因狱中伙食极差,便发起“斗饭尧”,让同监人轮流吃饱饭,将凑份子的智慧用到了极致。
在衡阳农村,斗尧的社交价值体现在方方面面:
其一,巩固情谊无压力。再亲近的关系也需常联络,围坐一桌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没有客套寒暄,唯有畅所欲言,生疏感在推杯换盏间自然消散。
其二,化解矛盾有妙招。农村人常说“烟是和气草,酒是润滑剂”,有矛盾的双方借着斗尧凑到一起,在亲友劝解下抽根烟、碰杯酒,许多心结便能一笑而过。
其三,共渡难关有力量。“家人不和外人欺,村里不和外地欺”,从前部落与部落、村与村之间常因利益产生冲突,斗尧便成了凝聚人心的平台。无论是村里要办大事,还是谁家遇到难处,大家围坐一堂出主意、想办法,抱团取暖的默契在烟火气中悄然形成。
溯源寻根:
本土“平摊聚餐”,从来不是新鲜事
事实上,这种“凑份子相聚,平摊享欢愉”的美好,是中国人绵延千年的传统。早在东汉,凑钱聚餐的习俗便已形成,上至文人雅士的雅集,下至市井百姓的小聚,不分地域、不限阶层,成为全国性的民间风气。明代《二刻拍案惊奇》中有“弟兄们且打平伙,吃酒压惊去”的记载,“打平伙”一词,便是彼时对平摊聚餐的生动注解。
而在衡阳,这份刻在骨子里的平摊温情,流淌在乡野和城区间。“城区虽然不叫斗尧,但是凑钱聚餐的快乐是一样的,而且还更有趣。”刘女士说,刚参加工作时,大家工资都不高,便通过抓阄确定每人出资额度,多在1元到10元之间,其中还有一张“白吃”签——抽到这张签的人,就负责跑腿。起初只是买些瓜子、花生、猫耳朵等零食,工作之余共享;后来随着工资增长,便凑钱买食材,到同事家中动手做饭:手艺好的掌勺,不会炒菜的就负责摘菜、洗菜,大家分工协作,其乐融融。一顿饭的工夫,工作压力得以消解,同事情谊愈发深厚,平淡日子也因这份相聚多了几分色彩。“当时,我们办公室有一位大姐不仅厨艺好,而且也热心组织,给我们带来了很多快乐。”刘女士回忆道。
从东汉的凑钱聚餐,到衡阳乡间的斗尧,再到如今年轻人追捧的AA制——千百年间,形式在变、场景在变,可“平等分担、真诚相聚”的内核从未改变。衡阳的斗尧,不过是中国本土平摊传统的一个鲜活样本,它藏在衡州的烟火风物里,藏在中国人的相处智慧中,提醒着我们:许多看似“新潮”的生活方式,其实早已深深扎根在我们的文化根脉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