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永加
今年四月的第四周是“全民阅读活动周”,书香滋润着每一个爱书之人。在古代,关于读书的故事不胜枚举。清代诗人袁枚在《黄生借书说》中总结了一个道理,“书非借不能读也”。其实,这在古代也是无奈之举。旧时,一般人能读到的书非常少,不少学子为了读到好书,就千方百计去大户人家的藏书楼。
宋代,都城开封的春明坊,住着龙图阁直学士宋敏求,他是仁宗英宗神宗时代的大藏书家,他家藏书竟达三万卷。他乐于把自己的藏书向学子开放,借书与人读,前来他家求书的人络绎不绝。很多学子更是在他居住的春明坊周围赁屋建宅,致使春明坊地价房价大涨,高于他处。
大名鼎鼎的王安石就曾“居春明坊,与宋敏求相邻,受其嘱托,编《百家诗选》”。王安石常去宋家,且喜欢读唐诗,宋家唐诗的版本很多,宋敏求希望能有一本唐诗的精选本,以便更多学子能读到唐诗的精华。见王安石这么爱读唐诗,他就嘱咐王安石帮助编撰一个选本。王安石不负众望,选出最精彩的一千余首唐诗,编成了《唐百家诗选》,宋敏求看后很是满意,这个选本就流传了下来。
元初著名学者郝经,幼年家贫,但是他很好学,苦于无书可读,就曾到过藏书家的万卷楼去读书,最终成就了一番事业。
万卷楼的主人叫贾辅。在金朝时,他曾任蒲阴县令,后升任祁州刺史。元朝建立后,他迁任镇国上将军,南征北战,所向披靡。后来,贾辅驻守保州城(今保定)时,不仅重建了城池,还在城内建起了万卷楼,把他收集的海量图书收藏起来,并公开对外出借阅读。
当时,正在此地谋生的郝经,就经常到万卷楼借阅,时间长了,贾辅发现他好学不倦,就在万卷楼专门开辟一室,供郝经阅读。贾辅曾对郝经说过:“向吾之书贮于楼中,今则贮子腹中。向者大圣人之道布于方策,今则布诸子之心矣,子其贮光揭耀,俾吾之书用于世,以济斯民,则子之腹乃万世之府也。”贾辅对他寄予厚望,希望他将那些从书中学到的东西付诸实践。
贾辅还把郝经聘为塾师,教育子弟,使得郝经生活有了保障,读书更安心。果然郝经没有辜负贾辅的希望,终于成为一代名儒。
明初,学者宋濂写了一篇文章叫《送东阳马生序》。据其所写,他幼时家贫,无书可读,向藏书之家借书来读,并承诺归还日期。为了留住书的精华,他笔抄不辍,即便是寒冬腊月,手冻坏了,也没有放弃。长期的抄书和研读,为其后来的事业蓬勃发展打下了坚实基础。
其实,古代还有一种借书读,就是藏书家之间的互相交流。明末清初的金陵(今南京)有位痴迷于读书、藏书的藏书家黄虞稷。
黄虞稷继承了父亲的数万卷藏书——千顷斋,为了不断地增加藏书,他四处搜讨,每见善本,常常不惜重价收购,每当听说亲朋好友间有人得罕见之书或是善本,他一定设法借阅、抄录,藏之而后快。
距离黄虞稷“千顷斋”十余里的龙潭,有位著名的藏书家叫丁雄飞,藏书两万余卷。黄虞稷听闻后,就经常去丁家借读、抄录,两人很快成为挚友。他们二人还制定了借书的君子协约,作为相互借读对方藏书时共同遵守的行为规范:
“每月十三丁至黄,二十六黄至丁。为日已定,先期不约。要务有妨则预辞。不入他友,恐涉应酬,兼妨检阅。到时果核六器,茶不计。午后饭,一荤一素,不及酒。逾额者,夺异书示罚。舆徒每名给钱三十文,不过三人。借书不得逾半月。还书不得托人转致。”
这个借书协约表明,他们之间相互做东,只为阅读彼此的藏书;互相到造访时,不邀约他人,只为专心读书;还书时不得委托他人。这是一个标准的君子协定,这也充分说明他们是爱书的真君子。
两人谈书论学,互通有无,成就了藏书史上的一段佳话。
在古代,有的学子为了能够读到好书,甚至不惜到藏书家的家里去做个私塾老师。
卢文弨是乾隆时期著名校勘学家,为了图书校勘大业,他特别渴望读到好书。当时,京城黄叔琳、黄叔儆两兄弟所在的黄氏家族,家藏图书数万卷,号称万卷楼。乾隆帝在纂修四库全书时,其中著录黄家所献藏书达131种,可见黄家藏书之富,价值之高。
嗜书如命的卢文弨,对黄氏万卷楼的藏书心仪已久。卢文弨在考中进士之前,由黄叔琳之子黄登贤引荐,结识了黄叔琳,后被黄家聘请为家塾。卢文弨得偿所愿,饱读其藏书。
在那里,卢文弨看到了清初官员、藏书家孙承泽的一些手稿本。此前,藏书家、刻书家鲍以文想要刻印孙承泽著《庚子销夏记》,就请卢文弨来作序。当时卢文弨读过孙承泽的部分著述,但是未能详细校勘,对部分内容存有疑虑,所以一直未能履约。等他在黄家看到所藏孙承泽《庚子销夏记》手稿后,欣喜不已。他以孙承泽的手稿为基础,与鲍以文刻本对比校勘,补上了缺漏之处,并愉快地作了序。
卢文弨一生共校勘古籍多达210种,其中黄家的万卷楼无疑给了他巨大的帮助。
去藏书家家里做私塾,也不是卢文弨的专利,大家所熟知的清代大作家蒲松龄,就有过类似经历。一生未能科考成功的蒲松龄,为了生存,“屡设帐缙绅家”,长达50年,其中有30年在淄川西铺毕府度过。
这个毕府,在当时可是名门望族。
毕府的万卷楼,经史子集,无所不包,“书充栋,凭君剪”。蒲松龄白天教学生读书,夜晚他则挑灯夜读、辛勤写作。因为有了这段奇特的读书经历,除了《聊斋志异》外,蒲松龄还撰写了《塾师四苦》《学究自嘲》《教书词》《先生论》等专著和戏曲《闹馆》,生动地反映了塾师的地位和日常生活,给今天研究私塾教育和塾师留下了宝贵的资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