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AI图 衡阳日报全媒体记者 张 花 资料来源/张光友著《衡州方域风情》
如今家家户户做饭都能用上燃气灶、电磁炉,干净又便捷。可是,几十年前的衡阳农村,老一辈人为了灶膛里的那一把火,曾经历过一段无比艰难的“寻柴岁月”。
“寻柴”是衡阳方言,指的是跑到偏远、人少的大山冲(方言,意为山间的平地)去砍柴。不同于在家门口捡树枝、割杂草,寻柴是一场跨山远途、费时费力的生存硬仗。
特殊时期的一道别样风景线
衡阳人翻山越岭去寻柴,只存在于20世纪60年代到80年代,是当时一道别样的风景线。
如果亲历过那个年代的衡阳乡村,你一定见过这样的画面:早上天还没亮,乡间小路就已经热闹起来。一群村民结伴出发,人手一把柴刀、一根禾枪(和扁担功能相似,为两头削尖的竹木棍),说说笑笑地朝着二十里外的大山冲走去。他们可不是去春游,而是去“进货”——进的是全家人赖以生存的燃料。
等到傍晚暮色四合、天色擦黑,这群人才缓缓返程。每个人的肩头都挑着两捆沉甸甸的柴火(指的是能燃烧以提供热量的树枝、秸秆、杂草等,亦作“柴禾”),拖着劳累一天的身子慢慢走回村子。这,就是那时的寻柴人。
多重因素叠加的结果
当年,几乎所有住在丘陵地带的衡阳人家,都有过进山寻柴的经历。
为什么要跑那么远去寻柴?家门口没有吗?其实,这是多重因素叠加的结果。
首先,要追溯到1958年的全民大炼钢铁运动。当时全国上下掀起炼钢热潮,为了解决燃料问题,各地纷纷将树木放倒以烧制木炭,原本郁郁葱葱的山林变成光秃秃的一片,有的地方甚至寸草不生。
另外,当年提倡稻草还田,使得原本依赖用稻草做燃料的农家,不得不“问”大山要柴火。再加上计划经济时期买煤炭要凭指标,普通家庭根本买不到足够的煤炭生火做饭。
没柴烧,饭就做不熟,日子过不下去。多重因素之下,村民们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偏远的大山冲,于是,出现了翻山越岭去寻柴这一特色现象。
衡南县的周奶奶,今年67岁。她是寻柴的亲历者,据她回忆,“那时候田坎边、山坡上,连一根杂草都抠不出来,柴火相当金贵。”为了生火做饭,她不仅和乡邻结伴到大山冲去寻柴,甚至跑到十里外的娘家去背柴火。
一趟寻柴路满是艰辛
现在的短视频里,砍柴常被拍得很治愈,仿佛是逃离城市的田园牧歌。但那个时候的砍柴,从来没有什么诗情画意,更多的是为生活在奔波,是一场熬体力、磨意志的苦差事。
七旬的张爷爷,是衡阳县人。据他回忆,他们村的人常去大沅冲和小沅冲一带寻柴。最近的山路也有十二三里,最远的要走二十多里。在他的印象中,小时候最远翻过大沅冲尾,到长乐区的青山砍柴,往返全程步行。
这意味着他们凌晨就要出发,步行往返四五十里山路,还要完成高强度的体力劳动——砍柴、捆扎、负重前行。
早起劳动还不是最难的,最折磨人的,是返程路上的饥饿。
早上吃饱的早饭,经过大半天的消耗早已空空如也。普通人走路走累了,尚且会双腿发软、步履维艰。而寻柴人则要艰辛一百倍,顶着空空的肚子,肩上挑着沉甸甸的柴火,一步一步往回挪,可以说是凭着坚强的意志和韧劲战胜了饥饿和疲惫。
张爷爷回忆,他十三四岁就开始跟着大人寻柴。那时候心里唯一的念头就是“熬”。他奢望着路上能遇到个熟人帮自己扛一段,哪怕五十米也好;盼望着谁能给他一口吃的,哪怕是一块生红薯。
等把这副重担卸在家里,距离早饭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二个小时。狼吞虎咽扒完晚饭,整个人就像散了架一样,倒头便睡。这就是老一辈寻柴人最真实的日常。
一代人的独家记忆
当年周边各村的村民都扎堆进山寻柴,大山冲的柴火很快被砍伐殆尽。为了守护自家山林资源,山里的村民会在路口设卡阻拦外来人砍柴,偶尔还会因此发生争执、产生矛盾,这也是那时寻柴生活的无奈插曲。
好在这份艰苦的岁月,在上世纪90年代彻底翻篇。
随着时代发展,煤炭不再凭票供应,封山育林让荒山重新披上了绿装。后来燃气普及,彻底取代了柴火、煤炭,成为家家户户的主要燃料。
如今的大山冲郁郁葱葱、草木繁盛,当地人早已不用进山寻柴。热闹的寻柴队伍消失了,漫长艰辛的寻柴路也彻底尘封。那段翻山越岭的寻柴岁月,最终沉淀为一辈人的独家记忆——它不美好,却足够深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