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AI图 衡阳日报全媒体记者 张 花 资料来源/张光友著《衡州方域风情》
现在，城里的娃娃玩泥巴要进商场，还得花钱办卡。以前的衡阳农村，泥巴随便玩不花一分钱，不仅小孩玩，大人也玩。只不过，小孩是“纯玩团”，而大人则把泥巴玩出了“一日三餐”和“安居梦”。
所谓“一日三餐”，就是耕田种稻、秋收纳粮，靠泥土养活全家；而“安居梦”，就是挖田泥、制土砖，亲手盖起自住的房子。
用田泥当原料做成砌墙的土砖，衡阳话称之为“放砖”，其原理类似于北方农村建房打的土坯。
以前的衡阳农村
土砖房是主流住宅
我们现在建房子，都是用的红砖。过去很长一段时期内，土砖房是衡阳农村最主流的住宅。大多数人居住的房屋，墙体都是泥质的。具体又有土砖墙与泥土抖墙之分，其中土砖墙房屋是最常见的，抖墙体房屋则只在山区才出现，因为那里找不到合适的水田，没办法制作砌墙的土砖。
建房是一项超级大工程。老辈人常说，“砌屋钉船，昼夜不眠”，足见建房的艰辛。盖一间新房，需要多方筹备。且不说备木料、打地基等环节，光是墙体与屋顶的备料，就有“千砖万瓦百担泥”的说法。意思是说，盖一间新房需要消耗一千块土砖、一万片土瓦和一百担砌墙泥。简简单单7个字，道尽了不易。
放砖不瞎忙
立秋前后是最佳时机
农村的土砖靠的是自然干燥，对天气的要求极高，因此放砖时间点的选择很重要。春天多阴雨，砖不易干，还极易被雨淋坏；夏天太阳直晒，地表被烤得烫手，砖极易晒出裂缝；冬天气温太低，不便人们赤脚活动。
立秋前后，秋高气爽，阳光不温不火，晒出来的土砖平整结实、不易开裂。此时，早稻已经入仓，人们的时间更充裕。天气给力，农人有闲，立秋前后就成了放砖时间的不二选择。
原料取自稻田
首选泥脚不深的熟田
放砖的泥料一般取自稻田。
80后及更早的衡阳农村人，小时候多半见过这样的画面：收割后的稻田里，挑空了一块泥地，父母穿梭其间忙着放砖制坯。
需要注意的是，不是所有的田泥都适合放砖，首选泥脚不深的熟田（指常年耕种的田地），有地下水的拌泥田（指水多泥巴稀的田地）不在入选之列。
备泥的第一道工序是犁田，即用牛拉犁将泥土翻过来。跟平时种庄稼犁田不一样，放砖的田泥犁得要深一些，这是个技术活，要由有经验的老农来掌犁。第二道工序是放水，诀窍在于水与泥土比例的把握。水太多，泥巴太稀，砖难以成形；水太少，泥巴不能出浆，做出来的土砖没有韧劲，不耐用。
借助牛力揉搓
练出砖坯原料
水土配比调好后，就到了最关键的一环——练泥。
所谓练泥，就是将用水浸泡透的田泥反复揉搓，使之变得柔软有韧性，有点像瓷器工匠们搅拌瓷泥。
农村放砖用的田泥比较多，靠手工或脚力是忙不过来的，此时一般借助牛力。
田泥“泡澡”后，由人牵一两头牛下田，让牛在田里来回不停踩踏。为了让泥踩得均匀，人们偶尔会轻挥竹条，让牛四处走动、反复碾踩，从而达到揉泥的效果。
就这样连续踩上三五天，生硬的田泥就被练得软糯细腻、黏性拉满，成了绝佳的砖坯原料。不过，有些地方土质的黏性较差，为使土砖更结实，会将稻草剁碎后撒入泥巴中，再去练泥。稻草的作用就相当于给田泥加上了“天然钢筋”，做出来的土砖更坚固，更耐用。
三人流水线作业
五六十斤重土砖手工成型
练好泥后，就进入砖坯成型的工序——放砖。放砖必须挑大晴天进行，天气干爽、通风性好，砖坯成形快、干得透。为了抢抓晴好天气，主人家会根据砖料数量的多少，请来附近的壮劳力帮忙。
一块土砖有五六十斤重，所以干活时，一般三人一组，每组配有两个砖模。砖模是用木板钉成的一个长方形盒子，上下两面皆空，两端系着棕绳提手，方便脱模取砖，再配上一担箢箕、一柄铁齿耙、一个装水罐和一块木质插片，一套工具就齐活了。
放砖时，就像工厂的流水线一样，大家分工明确，各司其职。一人负责挑泥，将练好的泥巴从田里挑到放砖的地方；一人负责装模，用铁齿耙将泥巴注入木模内，再用脚踩实，使泥巴均匀地灌装在模具内的每一个角落；第三人则负责修形脱模，先向泥巴喷点水，用双手将砖面抹光，再用木插片沿模具内壁划一圈，防止泥巴粘连，最后双手提起棕绳、拉起木模，一块规整的土砖坯就做好了。
晾晒收砖
留待建房使用
砖脱好坯后，若碰上好天气，三天后就大致稳定成型了。这时，需要将土砖立起来晾晒。由于贴地那一面有些凹凸不平，还需要用砖铲将其削平。这样，再过一两天，砖的颜色成土色时，就可以整整齐齐堆起来，再盖上稻草，留着后续建房时使用。
放砖是实打实的重体力活，在三餐之外，主人家一般会在上午再加一餐点心，通常是面条或绿豆稀饭，给干活的人补充体力。记者小的时候，就给放砖的父亲送过点心。
时代更迭，如今的衡阳农村，土砖房早已被红砖房、小洋房取代，费时费力的放砖手艺，已经淡出了人们的生活，成为了记忆中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