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AI图 衡阳日报全媒体记者 张 花 资料来源/张光友著《衡州方域风情》
7月15日入伏，又是一年最热时。
每到这个时候，避暑“凉方”成了人们的共同话题。网络上，“抱冬瓜睡觉降温”更是从去年火到了今年。其实，在没有电风扇和空调的年代，我们的老祖宗自有凉感“神器”——草席。
以前，草席是家家户户的夏日刚需。在编织机出现之前，市面上的草席都是纯手工编织的，这门老手艺被衡阳人称为“打草席”。
衡阳草席曾是“国民爆款”
衡阳境内的祁东、衡东一带出产的草席，曾经是响当当的“国民爆款”。
公元1400年前后，祁东就出产草席。它不仅在国内受欢迎，还早早地漂洋过海“圈”了一大波粉丝。2016年，祁东草席传统制作技艺成功入选湖南省第四批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
用这种席草编织的席子，柔软耐磨，自带一股山野的清香。夏天往上一躺，汗不粘身，那种清爽感，是很多人的共同记忆。
除了做席子，席草全身都是宝：不但是造纸的好原料，其宿根和茎中的白芯（灯芯草）还能入药。
采草制具，样样皆有门道
以前，农村打草席的原料是灯芯草，这是一种一年生草料。农村有“生在端阳，死在重阳”的说法，意思是端午节在水田中莳下草苗，到重阳节割下晒干，就成了绝佳的织席原料。
新鲜晒干的席草不能直接编织，还有一道关键工序：拌上草木灰沤上数天，使席草的颜色变成青灰色，这样织出来的席子才有好“颜值”。
而要把草变成席，还得有专属“设备”——席床，通常用柏木制成，榫卯构造，两根立柱加两根横梁，构成井字形。立柱底部配有正方形木板，能稳稳支撑席床，使之立于地面而不倒。
除了席床，席添、席扣是必不可少的配件。席添就如同织布机上的梭子，用它将一根根席草穿过麻线交叉组成的空间，织成草席。席添由毛竹片制成，长条形，厚薄不足5毫米，宽约4厘米，长度根据草席尺寸调整，一般要超出席子宽度三四十厘米。其前部为半圆形，离顶端约1厘米处挖有一月牙形凹槽，用以夹住席草。
席扣则是用三四厘米厚、10厘米宽的木条做成，长度随草席规格变化，席扣中间分布着均匀的线眼，供麻线穿过。
精细穿线，打好席面基础
打草席的第一步是穿线，这是决定席面平整、疏密均匀的基础。
穿线严格按双数算，无论何种规格的草席，经线数量必定是偶数，不同尺寸对应不同的双数经线。这道工序需要两人配合完成，首先穿左右两边的麻线，固定整体框架位置。打草席过程中用作“打”的工具是席扣，它的作用就是将每根席草压实，因此穿线时也要将其穿在其中。
穿线时，一人站在席床背后，将麻线抛过席床上部横梁，再穿过席扣的线眼，另一人半蹲在席床前面，抽出线头，随即将线头反穿过相邻的线眼，这样麻线就形成了一个U字形的线圈。反穿回去的线头再抛回到席床背面，由站在背面的人将两根线头拉下，从席床下面的横梁绕过，递给前面的人，前面的人根据所需长度，剪掉多余的麻线，然后将两个线头与U形线圈打结。
为了保证每根席草排列疏密有致、分布均匀，需要在U形线圈下方垫一根拇指粗细的竹竿，既方便打结固定，又能缓冲席扣按压的压力。穿好一双麻线，再重复前述动作，依次而行，直至穿完。
打草席前，必须检查麻线是否绷紧。手工拉紧麻线难免松紧不一，而席床的榫卯结合部是活动的，这时就可以在下部横梁上揳入楔子，从而使横梁尽力张开，麻线得以绷紧。
手工编织，一压一织成佳席
一切准备就绪，正式开打。
打草席同样需要两人合作，力气大的持席扣，力气小的持席添。
干席草先浸水软化，再晾至半干，软硬适中的席草更好塑形，不易折断。
打草席开始，持席扣者提起席扣向上约30厘米，压下手柄，使席扣与垂直经线形成约45度的角。席扣线眼一面是圆眼，一面是深V凹槽；左右相邻的线眼正好相反，使经线交叉向前向后张开，从而在经线之间形成一个菱形的空间。
持席添者，右手持席添，左手拿起席草将一头夹入席添头部凹槽，自右至左用力送入菱形空间，随着惯性直至将席添送出经线外。此时，持席添者还要将席草的一头捏住，使草头留在经线界外，并迅速抽回席添，这一连串动作需一气呵成。
添完一根草，持席扣者向下拍一下席扣，打草席的“打”字就体现在持席扣者一次次的拍打中。将席草压实后，重新向上提起，此时席扣手柄向上压，与前述动作相反，持席添者重复前述添草动作。如此循环往复，草席一点点累积而成。而交替添入的席草，草头与草头在中部叠加，草根在左右两端伸出外界，一前一后，这样很不美观。因此匠人需要同步“锁边（挽边）”，由操控席扣的人交替操作，将外露的草根有序挽回席前，左右交替修整，让席边规整利落。
机器声起，老手艺渐成过往
纯手工编织效率不高，两名熟练工通力合作，一天仅能完成两到三条草席的制作。除了双人编织，也可单人操作，但仅适合1米以内的小幅草席，还需要添加另外的配件。
打好的草席需要经过晾晒、搓紧、修边和抛光等工序。初打好的草席表面上会留下一些草衣，不光滑，触感粗糙，直接使用会扎皮肤。因此，抛光工序至关重要，需要用手工反复搓擦或用刷子干刷，使整张草席摸起来光滑平整，才算质检过关，可以上市交易。
如今，衡阳依旧出产草席，祁东的小席草更是织出大产业，带动村民增收致富。只是随着机械化的普及，农村会织草席的人越来越少，打草席这门手艺渐渐失传，成为记忆中的一抹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