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AI图 衡阳日报全媒体记者 张 花 资料来源/张光友著《衡州方域风情》
炎炎夏日，透气凉快的苎麻衣裳，成了不少人的心头好。
谁能想到，现在大火的麻料，在过去可是老百姓四季常备的布料，而且是纯手工“搓”出来的。
当年衡阳乡村有这样一道经典的风景：妇女绩麻，衡阳话又叫夹麻。那时候，无论你走进哪个屋场、进入哪一户人家，都会看到一位妇人坐在一个圆鼓形的木桶边，用拇指和食指旋动两股麻丝，将它们捻在一起，搓好的麻纱便源源不断地落入木桶（衡阳话叫麻桶）。这项绩麻手艺，是旧时女红的一种。
历史悠久，周朝就有人绩麻
妇女绩麻在我国有着悠久的历史，最早有文字记载出现在周朝，南宋诗人范成大的田园诗也证实了古人绩麻的存在：“昼出耘田夜绩麻，村庄儿女各当家。童孙未解供耕织，也傍桑阴学种瓜。”
千百年来，衡阳的绩娘们在日复一日地“夹麻”过程中，不仅创造了物质财富，也积累了对四季轮回的认知。或许她们不知道地球自转与公转的天文学常识，却总结了“过了夏至短根线，过了冬至长根线”的民间谚语。夏至是全年白天最长的一天，冬至是全年白天最短的一天。
衡阳人绩麻，四道工序缺一不可
在漫长的农耕岁月中 ， 我们的先祖发明了用棉花 、苎麻和蚕丝等物品织布 ， 用以抵御风寒、美化环境。绩麻，就是从苎麻中提取纤维，并加工成日用织物的一项手工工艺。衡阳人绩麻的主要用途在于用麻纱织蚊帐，用麻线缝衣服和纳鞋底。
从一株苎麻“变身”为一团麻线，要闯过四道工序层层淬炼，少一步都不行！
第一道工序：
采料剥皮，解锁天然麻纤维
第一步是采料，从苎麻秆上剥皮、清理纤维。苎麻是茎秆类作物，植株高约五尺，栽种后一年可收割三茬。头茬苎麻一般在芒种前后收割，砍下的麻秆去除叶片后，放入水中浸泡数小时，再剥下粗麻皮。随后借助一把特制的麻刀将粗麻皮按在刀刃上，另一只手用力一抽，剔除不含纤维的外皮，将经过粗处理的麻晾干，留作后续加工。
第二道工序：
指尖捻纱，耐心藏着真功夫
捻纱是绩麻最基础，也最考验耐心的一道工序。绩麻人会根据麻纱的用途把控粗细：织蚊帐、缝衣裳捻细纱；纳鞋底，则捻粗纱。
捻纱是一项细致活。先要用钻子将麻片撕成细细的麻条，准备捻纱时，麻桶放在右手一侧，刚撕好的麻条放在左手边或是夹在双腿之间，身前的小凳上备上一盘用稻糠烧成的灰。这款草木灰用来增大摩擦力，作用类似体操运动员使用的滑石粉。
捻纱时，左手送料，右手的拇指与食指快速拧转两股细纱，使之拧成一股，拧成的纱线缓缓垂入麻桶。等到麻桶盛满纱线，绩麻人便会将麻纱一圈圈缠绕成纱筒，衡阳话称之为“秧筒”，妥善存放以备后用。
第三道工序：
搓线成型，承包一代人的千层底
绩麻的第三道工序叫搓麻线，就是将搓线瓦（这种搓线瓦是在瓦货店中专门购回的，形状类似于盖在屋上的青瓦，不过其弧度更大，上面刻有阴纹）扣在大腿上，将事先浸泡好的苎麻丝放在搓线瓦上，张开五指不停地搓。随着不断接续麻丝，一根粗细均匀的苎麻线不断延长，一圈一圈地落在脚下的簸箕里。
看上去简单的活儿，却在老百姓的生活中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那时候，农村人穿不起塑料和橡胶底的鞋，无论男女老少，都穿清一色的千层底布鞋。制作布鞋先要纳鞋底，纳鞋底离不开结实的麻线，苎麻搓出的麻线便是上佳原料。
无论是捻纱或是搓线，都蕴含着技术含量，捻纱速度、纱线粗细都要拿捏得当。不少心灵手巧的绩娘，就算不点灯，也能盲做出匀整精致的麻纱麻线。
最后一道工序：
捶软漂白，粗麻变身柔软白纱
绩麻的最后一道工序是捶软与漂白。用生麻捻出的线，一是硬，不便于穿针引线，二是颜色发黄，不太美观。为了美观好用，人们在长期的实践中总结出一套土办法：先用谷糠灰淋水或生石灰水浸泡，并放入锅内煮沸，捞出来后，用捶衣棒在石板上反复敲打，待麻线变软，再铺放在稻草上，置于流水中漂洗。如此反复两三次，一束柔软洁白的麻线便大功告成。
现在，女性朋友大多不会针线活，当然更不会耗费精力去绩麻。在农耕时代，绩麻满足了老百姓最基础的生活需求，也见证着时代变迁。随着现代化纺织加工技术的飞速发展，绩麻这门古老手艺渐渐淡出大众视野，但留在衡阳一代人记忆里的乡间图景，依旧温暖鲜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