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 畅
在中国收藏文化大讲堂上,故宫博物院原办公室主任、中央美院书画鉴定硕士研究生班导师单国强先生的一番话,颇耐人寻味。其大意是:我就不相信鉴定家“什么都能看”。我坚持没见过的、脑子里没有图像的,不看,这就是“眼学”。有人拿着戴进的画让徐邦达先生鉴定,他说:“我主要是看文人画的,职业画家接触不多,脑子里印象也少,一般不看。戴进,是浙派职业画家,专业的,这是国强研究的,找国强去。”非常实事求是。
藏品中赝品之多,其中固然是一些自发形成的民营鉴定机构,往往出于利益驱使,做出不负责任的鉴定之故,也与一些所谓的鉴定专家自我膨胀,标榜自己“什么都会看”有关。有的人刚刚对某一方面有了点了解,便以为自己什么都懂,什么都敢鉴定,什么都能鉴定。于是,不免把真的说成假的,假的说成真的。笔者曾经参加过几场鉴宝活动,对有些专家鉴定涉及面过广深表怀疑。有的对非本行的鉴定,不是断错了代便是说错了名,极个别的甚至连新老都分辨不出。这样的鉴定,岂非害人?赝品泛滥,又如何遏制?
在众多专家中,真正能跨界越行搞鉴定的高手或许有,但绝对是少数,尤其要对所有文物藏品做到“都能看”,那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毕竟人的生命时间、能力和智力有限。忆起法国年鉴学派历史学家马克·布洛赫说过:“所谓专业化,从某种意义来说,是一种垂直状态的知识,也就是划定有限的范围来证明其合理性,证明专业化是合理的,并以此来弥补我们思维的局限和短暂生命所带来的缺失。”搞鉴定也属专业化工作,为从个人固有的局限中突围出来,把鉴定研究领域圈得愈来愈窄,把鉴定学科分得愈来愈细,这是必然趋势。
把专业分细,择其一而学之,或许是做鉴定工作最为明智的选择。毕竟鉴定涉及的知识面实在是太广了,即便是很小很细的一个方面,也会涉及那个特定时代、特殊地域有关政治、经济、文化、军事等诸多方面的因素,更何况除了学习积累相关的理论知识外,我们还得花大量时间去接触实物。比如收藏古瓷器,收藏界有句名言:“读书十遍不如见真器一次。”想要认识瓷器,就得从伤残瓷器开始,古瓷器的残片和残瓷就是学习和研究古瓷器最好的标本。事实上,只有从伤残瓷器开始,多看、多摸、多与人交流,并由观伤残瓷器而识收藏家的完整瓷器,到各地博物馆赏精美的瓷器藏品,这般练就的眼力,才是“火眼金睛”。
中国著名书画鉴赏家杨仁恺先生生前曾来过浙江上虞,当有人想拿瓷器让他鉴定时,他赶紧摇头摆手:“书画鉴定还行,瓷器什么的就不是我的专业特长了,请予见谅!”杨仁恺大师这一番话既是谦逊话,也是大实话。懂就懂,不懂就绝不装懂,否则必害人害己。这番话也不啻让那些才疏学浅却以“什么都能看”自居的人汗颜,更令那些见钱眼开而乱鉴一通的人无地自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