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 芬
建湘路恐怕是衡阳为数不多的一条超现实主义的路。尤其是我在巨型楼体墙绘下遇到下楼丢垃圾的一对穿着同款不同条纹短袖衬衫却长得一模一样的老人——原“建湘”有名的孪生兄弟“大毛”“二毛”——脸上带着笑、动作一致地摆着手经过我身边，犹如看到了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幻想儿童剧《小铃铛》里的一幕。奇幻、新潮，色彩艳丽，建湘路竟然是这样的氛围。
如果有一个长一点的手机拍摄支架，在建湘路观光的起点，你可以拍摄到“建湘工业文化街区”的路标与反映建湘造柴油机历史的“衡阳造”楼体墙绘同框的打卡照。如果你走过建湘路，会知道左右两边的高台基上，分布着两排原“建湘”的家属楼房。这两排楼房侧面墙体据说有5000平米的墙绘。我四处逛着，百无禁忌，拿着手工作业的孩子笑着躲着我的镜头。我看老人在树荫下打牌，跟路过的人聊他们的退休工资、楼下的停车区、新铺的沥青路，聊建湘路那头的“湘见”旅游区和俄罗斯商店，问他们原来在厂里的职业。我站在 “爱岗敬业”“照片冲洗”“糖果小卖部”三处墙绘的楼下，扶着栏杆往下看建湘路街心的“鲤鱼塘龙门”墙绘、长椅、遒枝老树，顿觉视野开阔。于是加一个广角拍摄，愈发觉得这街心景致犹如玩具街景一般可爱。
但我游建湘路最好的感觉是抬头那一瞬。走进两旁的原“建湘”生活区，你可以看见湖心有着鲤鱼雕塑和曲桥的池塘，有人在垂钓。然后经过一片空地里的旧货市场，或许如我，淘到一本《清诗三百首》。绕回到建湘路上，再次见到街心休憩区的“鲤鱼塘龙门”墙绘，却是如此视角：两张长椅在暑气散尽的黄昏略带诱惑，一旁擎着树荫的遒劲老树带来凉风。如果有个小女孩，看着她在画出来的鲤鱼塘里踩着石汀玩，坐在这长椅上看着，以防她磕了碰了，是再美满不过的画面。还不止如此，如果我坐在这里，会再抬头，因为会看见对面高台上的“爱岗敬业”“照片冲洗”“糖果小卖部”三处楼体墙绘，似乎在那高台下还站着几个小时前扶着栏杆望着这里的我。
其实，在这路边长椅上读几页王小波的《红拂夜奔》，最好能梦一场，最配此情此景的魔幻。年轻时读此书，翻开哪页读哪页，因为结局已经知道，我更喜欢看王小波在文字中抖机灵。红拂夜奔，是从一个箩筐跳到另一个箩筐，比如他说“离开洛阳城对于风尘三侠来说，意味着以前的生活结束了，这一点对谁都没什么两样。但是他们每个人以前的生活都有不同的内容”。谁能否定过去呢？过去与现在不同，现在亦将成为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