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AI图 衡阳日报全媒体记者 张 花 资料来源/张光友著《衡州方域风情》
竹笋是衡阳人餐桌上的“常客”，冬笋炒腊肉、猪油炒春笋，各有各的味。冬笋、春笋看季节，而祁东人的酒席上，无论何时必定有一道烟笋炒肉。由此可见衡阳人对笋有多偏爱。
不过，笋有笋的味，壳也有壳的用。在物资不丰的年代，所有的东西都有它的价值。小时候，捡一块笋壳，随手做成简易降落伞，就是最好的童年玩具；笋壳还可以做鞋底，编背篓、斗笠、箩筐等，实用又耐用。更厉害的是，平平无奇的笋壳，被衡阳手艺人搓成笋壳索，竟做成了特色产业，带动一方乡亲增收致富。
笋壳索，衡阳手艺人的智慧创造
把笋壳做成绳索，可以说是衡阳手艺人的智慧创造。
上世纪70年代末到80年代初，衡阳县的乡村掀起一股做笋壳索的热潮，男女老少齐动手，场面十分热闹。学校办工厂做它，大队集体企业主营业务也是它，推销员外出推销，旅行包里装的还是它。
笋壳变身笋壳索，背后有一段有趣的故事。
据说，当地有几个做绳索的手艺人，原本循规蹈矩地用棕丝或梧桐树皮，按照传统工艺制作农家常用的箩索、牛绹（拴牛的绳子）及渔网绳等产品，逢赶集时便挑到集市上去售卖。有一天，一位长期在外从事采购的人带回一个消息，某工厂生产的产品需要大量的打包索，希望索匠们能够提供。
面对这样一笔大订单，索匠们高兴之余，又犯了愁，传统做索的原材料是棕片，当地资源有限，临时也买不到这么多原材料。眼看订单要黄，一位匠人灵光一闪：能不能把笋壳撕成细丝，替代稀缺的棕丝？为了更接近棕绳的颜色，索匠们就地取材，用黄泥巴水染色。这样做出来的绳子结实耐用，用来打包绰绰有余，笋壳索就这样应运而生了。
匠心制索，五道工序全是手工活
一片笋壳变成一根绳索，整套流程环环相扣，全靠手工操作。
扯丝。收购回来的笋壳，先要成捆放在水中浸泡数小时。等笋壳吸足水分，从干燥焦脆变得柔韧有弹性，就能开始扯丝了。在板凳的一端固定一把九齿钉耙，扯丝的人骑坐在板凳另一端，双手握住一把笋壳，用力砸向钉耙，利用耙齿的力量将笋壳撕裂，如此往复不停，直至手中的笋壳变成一束细丝。
染色。笋壳丝本色为暗白色，需要染成与棕丝接近的颜色。人们挖来黄泥，加水调成泥浆，泼洒到笋壳丝上，再用两根长棍来回翻动，使之上色均匀，之后摊开晒干备用。
拧索坯。做索的坯料是手工拧成的。拧坯前，先将笋壳丝喷上水，湿润软滑之后再卷成棉花卷般的筒筒，搁在案板上，上面压块板子，方便抽丝。一切就绪后，匠人手握一柄简易纺车（其实就是一块竹片弯成U形，上端钉一片横木，再用一根铁棍固定在木把之上，可以旋转），右手摇车，左手捻丝，把索坯拧紧再绕成一个大秧筒。
放索。这是成品的最后一道工序，须两人配合。放索的工具也叫车，一种是固定在板凳上的尾车，样子有点像盾牌，上面有6个挂钩，供挂索坯用，6个挂钩后面用一个耒把串联，摇动时便可一起转动。另一头的车叫头车，在一根杂木棒上装着两个挂钩，后面用手柄串联，使之连动。放索时，将索坯来回系到两台车的挂钩上，长短依据要求定，一般为3米左右。在两个挂钩的起始处放一个索码子，使上下三股索坯卡入码子上的槽中，此时，双方同时摇动车柄，码子沿着索坯向前移动，使三股索坯绞在一起，变成绳索，每次可得两根。
打捆。成品完成后，还要烧一堆火，利用火焰将绳索外表的毛刺烫烧干净，这样更有品相。然后每10根一起折成三叠，再系紧，形状类似女人的发髻，便可向外发货。
盛极一时，最终被新材料替代
订单越来越多，匠人们的供货已不能满足市场的需求。这项手艺门槛不高，商机很快被大家抓住。从一户户家庭作坊，到遍地集体工厂，就连不少小学都办起校办工厂，笋壳索产业在衡阳一度遍地开花。
可惜的是，这样红火的光景只维持了十余年。随着塑料、化纤等新型打包材料的出现，笋壳索慢慢被市场淘汰。曾经卖到脱销的笋壳，又静静躺回山间竹林，一段属于衡阳乡村的手工产业故事，就此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