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 波
《雁峰酒赋》是中国韵文学会会员李慧星先生撰写的一篇韵赋。作者前后用了近十年时间打磨,经历三次由历史文化专家、名俗专家、酒体评品专家的集体审定;先后又经过多位朗诵家的演绎创作润色;个别听取国内著名辞赋专家的修改意见以及作者反复斟酌,炼词造句。才形成今天全文除标题外,通篇没有一个“酒”字的酒赋。
《雁峰酒赋》又由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衡阳知名书法家王永智女士书丹演绎,可谓珠联璧合。为雁峰酒厂的文化,书写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在中国千年赋体文学的长河中,当代骈赋创作往往陷入形式模仿的窠臼,而《雁峰酒赋》却以其独特的艺术构思与文化深度,令人耳目一新。这篇应衡阳雁峰酒厂之约而作的赋文,不仅完美完成了命题要求,更在文学性与历史性的交织中,谱写了一曲无“酒”字的醇醴史诗,堪称当代骈赋创作中的匠心之作。
匠心独运的“无酒之酒”艺术杰作。2018年高考中,有一个叫王伶的同学,写了一篇关于酒的作文,其文的神奇之处在于,全文竟然没有提到一个“酒”字,却让人仿佛置身于酒香四溢的世界,感受到了酒的独特魅力。
《雁峰酒赋》就是这样一篇独具魅力的赋文。最显著的文学特点,莫过于其“通篇无一‘酒’字,却句句写酒”的艺术构思。这种创作手法在中国文学史上并非首创,如古代避讳诗、谜语诗等皆有类似尝试,但在一篇千余字的骈赋中贯穿始终,且不显牵强,实属罕见。
赋中运用了大量古代酒文化的代称与典故:“甘醴”“碧蚁”“琼浆”“酃醁”“兕觥”等词,既避免了“酒”字的直接出现,又通过文化积累深厚的代称,增强了文本的历史厚度。如“湛若秋露,穆如春风”一句,化用《酒诰》中的意象,以自然物象喻酒质,既显雅致,又含深意。
这种隐喻系统不仅考验作者对酒文化的熟悉程度,更展现了其对古典语言的驾驭能力。
更巧妙的是,赋文通过对酿酒过程、饮酒场景、酒器、酒效的全方位描写,构建了一个完整的酒文化场域。“集果盈筐化甘醴,灵猿初酌”暗合中国古代“猿酒”传说;“醪糟入江,游鱼微醺忘归海。”则以夸张手法侧面写酒之醇烈。这种“避实就虚”“以侧写正”的手法,使文本超越了简单的商品宣传,升华为一种文化象征的艺术表达。
骈赋结构的当代文学表达。《雁峰酒赋》既严格遵循了这一古老文体的基本规范,又在当代语境下有所创新。全文采用四六骈俪句式为主,如“神农造耜,躬耕于耒水之滨;唐尧执矛,围猎于衡山之荒”,对仗工整,音韵和谐。
同时,赋文间杂以骚体句式,如“天工神造兮曰琼,地孕仙酿兮曰浆”,增强了文本的节奏变化与抒情性。
在结构上,赋文遵循传统赋体“起、承、转、合”的布局:开篇从宇宙洪荒、酒之起源起笔;继而聚焦衡州古邑,引出酃酒传统;再以酒为媒,串联历史名人;最后以颂歌作结,回归祝祷主题。这种层层递进的结构,既符合认知逻辑,又具有审美上的完整性。
特别值得称道的是,赋文虽用古典形式,却未陷入晦涩难懂的窠臼。作者在选用典故时兼顾了知名度与贴合度,如杜康造酒、纣王酒池、贵妃醉酒等典故,皆为大众所熟悉,使文本在保持典雅的同时,也具有可读性。这种平衡体现了作者对当代骈赋创作的深入思考——如何在传统形式与现代接受之间找到平衡点。
一韵到底的音韵之美。《雁峰酒赋》作为一篇韵赋,其“一韵到底,音韵铿锵”的特点尤为突出。全文以中华新韵“ang”韵为主韵脚,贯穿始终。如“荒”“养”“黄”“醸”“方”“畅”“邦”“翔”“觞”“纲”“唐”“慷”“上”“央”“仰”“湘”“霜”“尝”“忘”等,形成了一种回环往复的音乐美感。
统一的韵部选择并非随意而为,ang韵的开口音特点,使其具有宏大、悠长的音效。恰与赋文所表达的悠久历史、壮阔气象相契合。在朗读时,这种韵律安排产生了“朗朗上口”的效果,增强了文本的传播力与记忆度。
赋文在韵脚安排上并非机械堆砌,而是根据内容需要,自然转换句式与节奏。如在叙述历史人物时,通过韵脚的连贯性,将不同时代的酒事串联起来,形成了历史纵深感。这种音韵与内容的有机结合,使文本超越了简单的形式美,达到了“声情并茂”的艺术境界。
历史纵深与文化脉络的交织。《雁峰酒赋》以酒为线索,构建了一个宏大的历史文化叙事。赋文从中国酒的起源入手,“集果盈筐化甘醴,灵猿初酌;釜蒸罍藏得碧蚁,杜康首创”,短短数语,概括了从自然发酵到人工酿造的演进过程,既符合科学认知,又保留了传说韵味。
赋文巧妙地将雁峰酒厂的地理位置与历史渊源相结合。通过“古邑衡州”的定位,自然引出“酃酒”这一历史名酒,并引用《酃酒赋》的典故,为雁峰酒建立了深厚的文化谱系。这种从普遍到特殊、从历史到当下的叙事策略,既赋予了产品历史厚重感,又避免了生硬嫁接。
最为精彩的是,赋文以酒为媒,编织了一张横跨时空的文化网络。从神农、唐尧、大禹、虞舜的传说时代,到商纣、刘邦、项羽、曹操的历史时期;从屈原、杜甫、柳宗元的文人雅士,到周敦颐、王船山、彭玉麟的湖湘先贤,不同时代、不同身份的人物因酒而汇聚一堂。这种编排不仅展示了酒在中国文化中的普遍性,更通过具体人物的酒事,折射出不同时代的精神风貌。
“屈子独醒,壮志难酬赴汨罗;孟德钟酩,策鞭碣石慨而慷”一句,实际上就是一副对仗工整的对联。将屈原的悲愤与曹操的豪迈并置,通过他们对酒的不同态度,展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境界与历史处境。这种对比不仅丰富了文本的内涵,也引导读者思考酒在中国文人精神世界中的复杂意义。
地域特色与中华文明的对话。《雁峰酒赋》虽为雁峰酒厂而作,却未局限于地方宣传,而是将地域文化置于中华文明的大背景下进行展示。赋文中,衡阳的地方元素——湘水、衡山、岣嵝峰、雨母山、酃湖、青草桥等地理标识,与神农、尧舜、禹、屈原、杜甫等中华文明符号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地域与整体的有机对话。
这种处理方式体现了作者对地方文化定位的深刻理解:地方文化只有在中华文明的大脉络中,才能彰显其独特价值与意义。雁峰酒不仅仅是衡阳的地方特产,更是中国千年酒文化的一个当代载体;衡阳的酒文化也不仅仅是地方风俗,而是中华酒文化在特定地理与历史条件下的具体呈现。
赋文结尾的四段“歌曰”,以《诗经·豳风·七月》的句式结构,将个人、地方与国家的祝福融为一体:“跻彼公堂,称彼兕觥兮,风调雨顺,稻菽盈仓”“跻彼公堂,称彼兕觥兮,黎民举觞,万寿无疆”。这种从个人品位到天下安康的升华,使文本超越了简单的产品赋,成为一曲对和谐社会的颂歌。
当代文化传承的创新实践。《雁峰酒赋》在当代文化的语境下,其创作特点具有特殊文化意义。随着现代化进程的加速,传统文化形式如何与当代生活相结合,一直是文化界思考的难题。这篇赋文提供了一个值得借鉴的案例:它以传统文学形式为载体,承载当代商业需求,却在艺术追求上不降低标准,反而通过创新构思,使传统形式焕发新的生命力。
赋文对历史典故的运用,不是简单的堆砌炫耀,而是服务于整体文化叙事的需要;对骈赋形式的遵循,不是机械的形式模仿,而是在理解其美学原理基础上的创造性运用。这种“守正创新”的创作态度,对当代传统文化传承具有启示意义。
同时,赋文也体现了文化自信的时代精神。作者不避讳使用古典形式与语言,相信当代读者能够理解和欣赏这种美;不满足于简单的广告宣传,而是追求更高层次的文化表达。这种对文化深度的追求,在消费主义盛行的当下,显得尤为可贵。
《雁峰酒赋》是一篇成功的当代骈赋创作,它在完成命题要求的同时,实现了多重艺术突破。其“无酒写酒”的隐喻系统展现了作者的艺术匠心;严谨的骈赋结构与一韵到底的音韵安排,体现了对传统形式的深刻理解;宏大的历史叙事与地域文化的有机结合彰显了文化视野的广度;而对传统文化形式的当代创新,则为文化传承提供了有益探索。
这篇赋文不仅是对雁峰酒的赞美,更是对中国酒文化、乃至中华文明的一次诗意巡礼。它让我们看到,古典文学形式在当代依然具有生命力,关键在于创作者能否在尊重传统的基础上,注入当代思考与创新精神。
《雁峰酒赋》正是这样一次成功的实践,它如其所描写的陈年佳酿,历久弥香,值得细细品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