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陲湘魂

边陲湘魂
——《胶林家书》拍摄手记

■邓一鸣

电影纪录片《胶林家书》,即将在全国公映。为了真实记录、艺术再现那一段湖南人艰苦卓绝支边云南种植橡胶的故事,电影主创人员自2023年6月起,奔赴云南西双版纳的景洪市、勐腊县、勐仑镇、澜沧江、红土高原等地,进行现场纪录拍摄。我退休后策划了这部电影,所以知道其中的情况。

抗美援朝胜利之后,以美帝为首的西方国家对我国实行封锁。橡胶是一种重要的军工原料,造一辆坦克,造一辆卡车,均需消耗成吨的橡胶。

橡胶是一种特殊地理环境才能生长的植物,北纬17度以北的地方不能生长。而我国领土绝大部分处于北纬17度以北。1956年,农垦部专家在云南边陲试种成功。但云南边陲当时的状况不容乐观,虽然土地肥沃,雨量充沛,但人口稀少,还处于刀耕火种的原始阶段。要大面积种植橡胶,纾解我国缺胶困境,需要大量的劳动力。当时的湖南省委省政府为落实毛主席批示,会同云南省委省政府,两省签署协议,拟从湖南的醴陵、祁东、祁阳三县分两批派5万青壮年奔赴云南种植橡胶。时间定格在1959年冬到1960年春。

决定作出之后,三县广泛宣传发动,得到了广大民众的热烈响应。祁东县在三个县中支边人员是最多的,达16000多人。当时的衡阳地委书记胡云初,祁东县委书记唐盛世,把此项工作作为重点实施,层层抓落实。

我曾从家谱里找到一张老照片,父亲站在院墙下笑眯眯,照片里背景字就是用石灰水写在墙上的宣传标语:“云南是个好地方”。那时不到三天,三县就有十多万人踊跃报名。扶老携幼,拖家带口到公社表决心,拉着公社干部的手不放非得要报名者有之;为表拳拳忠心,咬破手指写血书者有之;爷爷奶奶拉着年轻的孙子,喊破喉咙也要报名者有之。当时报名有一规定,单身男女不能报名。有一男青年因单身不能报名,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公社门口焦急徘徊。恰逢一女青年蹲在公社门口哭,男青年上前询问,得知女青年也因单身报不了名,二人当即决定,立马登记结婚,既成就了一桩美好姻缘,也满足了双双报名支边云南的渴望。

支边队伍到了云南之后,呈现在面前的是密林高山,杂草乱岗。没有房子,没有路,甚至连粮食也缺失。有的是野兽、马蜂、毒蛇、带登革热病毒的蚊子,叮人不掉的吸血旱蚂蟥。农场发给他们一把锄头,一把砍刀,一支步枪(应付潜逃到缅甸的蒋军残部)。他们上山砍树,割茅草,搭茅棚住下;缺少粮食,挖竹笋,摘野果充饥。硬是一锄一挖,一刀一耙,打造出成片成片的橡胶林。2025年,据不完全统计,云南的天然橡胶产量为61.35万吨,占全国总产量的60%以上,西双版纳为核心产区,年产量40多万吨,占全省的65%。正因为湖南支边人的贡献,才使云南边陲彻底换了新颜,也使我国的缺胶困境彻底改观。西双版纳原傣族州长召存信说:“没有湖南人,就没有西双版纳的今天。”

在拍摄过程中,有人把我们领到安葬支边人的陵园,陵园气势恢宏,一眼望不到边,心中满是震撼。我们问,除了支边人,当地老百姓有安葬在里面的吗?领路者告诉我们,里面是清一色的支边先辈。

望着一排排陵墓,一块块银白色的墓碑,一张张镶嵌在墓碑上鲜活的相片,感慨万千。他们也曾经年轻,他们也曾是父母的心肝宝贝,为了祖国的橡胶事业,跋山涉水,离乡背井,没能在父母面前尽孝,也曾因通讯条件的限制,连给父母的嘘寒问暖也做不到。自己离世,也不能归葬父母身边。突然想起唐代诗人王维的诗句,“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忠孝难两全的苦涩,想必长眠于此的支边先辈感同身受会更深一层。

从1959年算起,时间过去了67年,支边人第一代孩子,而今也已过了退休的年龄。当年20出头的支边人,大多已作古,安安静静地躺在这里,健在的也已90多岁的高龄了。望着这一块块墓碑,好像在无声地诉说对家乡湖南的眷恋、对云南边陲的无私奉献;望着这一块块墓碑,上面一张张镶嵌着满面笑容、略显沧桑的照片,仿佛在无声呐喊,我们为毛主席家乡人争了光,我们为湖南人争了光。

为了不忘却的纪念,一部反映当年支边人心路历程、具有史诗般意义的大型纪录片电影《胶林家书》,在潇影集团筹划下应运而生,谨以此片告慰奋斗在云南边陲的湖湘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