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AI图 衡阳日报全媒体记者 张 花 资料来源/张光友著《衡州方域风情》
过去,北方游牧民族是逐水草而居,而在衡阳,曾有一群人,不牧牛不牧羊,却靠放鸭为生,一年365天,有200多天在外“出差”,走到哪,棚子搭到哪,鸭子圈到哪。当地人称“放鸭人”,也有人干脆叫他们“鸭棚子”。
乡间放鸭人 孤身闯四方
旧时在衡阳农村,放鸭是一门养家糊口的技术活,一般是一人单干。
放鸭人的标配是头戴斗笠,身披蓑衣,肩上搭一个竹背篓,里面装有一把柴刀,偶尔还放着几枚鸭蛋,手握一根丈余长的细圆竹竿(衡阳方言叫“鸭条子”),卷裤腿打赤脚,走路带风。长年的风吹日晒,他们的皮肤黧黑。
放鸭人为了赚钱养家,常年背井离乡、风餐露宿。旧时有一首七律《放鸭人》:“举家生计赖支持,行走江湖稻菽畦。独把月宫肩左右,常将画戟赶东西。闲来数断云中雁,倦极偷眠柳下堤。回首故园山水远,更堪春夜鹧鸪啼。”短短56个字,把放鸭人的漂泊与辛酸写得入木三分。
带有时代特性的“科学养殖”
放鸭,属于那个年代的“科学养殖”。衡阳人放鸭,一般每棚鸭约90只,放鸭的地点多是有河湖港汊、有水田的丘岗地区。每年的农历三月出去放鸭,十一月底才回家,算下来,一年之中大约有8个月在外地“出差”。
这个时间段,野外多虫蚁、田里有落谷,鸭子每天都吃“自助餐”,不需要投喂太多饲料。这样既节约饲养成本,鸭蛋的产量也很高。
同时,放鸭也有很多的讲究。放鸭人多信奉梅山老祖,出发前要在自家堂屋内点蜡烛线香,虔诚祭拜,出发时家人不能说不吉利的话。每到一地,也要祭拜当地的土地老爷,并在驻地走一圈,以防野兽偷吃鸭子。
如何驯化鸭子,关键在他们手中握着的那一根鸭条子。每当放到一处田野,放鸭人便会将鸭条子插在醒目之处。神奇的是,鸭子们便只在鸭条子周边百步之内觅食。赶路的时候更神奇:只须驱动4只头鸭(行话叫“头子米”)往前走,碰上拐弯,用鸭条子一拦,整个鸭群就乖乖转向。迁徙路上,放鸭人走在鸭群的前三分之一处,嘴里不时吆喝“嘿啦啦啦”,曲调抑扬顿挫,鸭子们便会和着声音跟上来。碰到有鸭子掉队,放鸭人停下队伍吆喝几声,不多久,掉队的鸭子便循声归队。
一根竹竿指挥千军万“鸭”
放鸭人每天与鸭子打交道,又被人戏称为“鸭司令”。他们只要手执一根长竹竿,便能吆喝、指挥着鸭子“大军”任意驰骋在农田、湖滩、水洼中。湖畔田野里,田螺、小鱼、小虾、蚯蚓、虫子、飞蛾、藻类、水中浮游生物等天然食材管够,成群鸭子沿途觅食,日日尽享美味。等到“自助餐”吃得差不多了,放鸭人又会换到一个地方。
“嘿啦啦啦”的吆喝声是放鸭人与鸭群交流的“暗号”,长竹竿是放鸭人管理鸭群的“指挥棒”。在吆喝声、长竹竿的加持下,鸭群能列队行走于阡陌、齐头并进于田野、游弋嬉戏于水洼,妥妥一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鸭群前行中翅膀拍打着地面,鸭嘴呷啜着泥水,低鸣与高亢交织,汇成独有的“交响曲”。听声音,人们就知道鸭群是近了还是远了。
放鸭人每年出游的线路大体是固定的,每到一地都会选择熟悉的主家借住下来,或搭伙吃饭,或借主家灶台做饭。放鸭人所到之处,在当地还颇受欢迎,一是禾苗初长时,鸭群的到来可以起到中耕的效果,鸭粪也是上好的肥料;二是放鸭人会来事,扮禾收割时,他们一般会搭把手,有时也会送主人几个鸭蛋。一来二去,放鸭人便赢得了当地人的认可。
土法辨公母 就靠“两看两摸”
养鸭要获取鸭蛋,在购买鸭宝宝的时候,养鸭人就要淘汰掉公鸭,以保证饲养的全部是母鸭。
如何辨别鸭子的公母,放鸭人在长期的实践中,摸索出来了一套“两看两摸”的土方法,据说成功率能到99%以上。
第一步看外形。一般头大、鼻孔窄小、沿嘴甲呈线状、身体圆、尾巴尖的是公鸭;头小、鼻孔较大略呈圆形、身体扁、尾巴散开的是母鸭。
第二步摸鸣管。鸣管又称下喉,位于气管分叉的顶部。公鸭在此处有一个膨大的球状鼓室,直径为3—4毫米,从体外胸前可以摸出,母鸭则无此鸣管。
第三步摸肛门。双手把鸭宝宝尾巴朝外捧在手里,拇指轻按后背,用食指在肛门处摸,有凸起的是公鸭,没有的是母鸭。
第四步看尾巴。把鸭宝宝放在左手手心,右手用一根手指轻压后背,尾巴向下翘的是公鸭,向上翘的是母鸭。
独门绝活是动态数鸭,一只不差
放鸭人还有一门独门绝活:在动态中清点鸭子。每天鸭子晨出围栏,日暮归圈,放鸭人可以将鸭子数目清点得清清楚楚,一只不差。若有差错,养鸭人通过独特的吆喝声,能将落单鸭子找回。
鸭子一般在晚上下蛋,放鸭人早起第一件事就是进入鸭棚捡蛋。假设每只鸭子一天产1枚,一棚鸭一天能捡10来斤鸭蛋。这些蛋不须放鸭人自己提到去集市交易,自有趸货的人上门一次性收走,从中赚些差价。也有家中办酒席的,根据厨师的要求上门采买。鸭子的产蛋旺盛期只有两年,有经验的放鸭人从第三年开始就会换新鸭,雏鸭从出生到生蛋要90天的周期,他们会把这笔时间账算得清清楚楚。
时代在发展,鸭子进入规模化、科技化养殖,早已不是过去那种逐水逐田四处跑的养殖模式了。而放鸭人也不用再过风餐露宿,四处漂泊的游牧生活了。乡间“鸭司令”抑扬顿挫的吆喝声、手执长竿赶鸭群的画面已成为衡州大地质朴鲜活的风物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