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鼎锅,盛着千年趣事

一口鼎锅,盛着千年趣事





■文/AI图 衡阳日报全媒体记者  张  花  资料来源/张光友著《衡州方域风情》

在衡阳农村,鼎锅(音同diǎng gǔ)曾是家家户户必备的做饭炊具,跟现在使用的电饭煲一样普及。

衡阳乡下有句俗话叫“人情不能捱,锅子鼎锅都要卖”,意思是人情债万万不能拖欠,就算卖掉家里煮饭的鼎锅,也要把人情还上。

一口不起眼的鼎锅,一边装着米汤养人的烟火,一边还牵出刘邦与大嫂“戛羹”的趣事。

其貌不扬,生铁铸成

鼎锅其貌不扬,外表是生铁铸成,色泽暗淡。长年被柴火烟熏火燎,锅身黑不溜秋,像一个炭罐。从灶屋(即厨房)进进出出,要是不注意,碰到鼎锅外面的锅灰,衣物立马就会蹭上一片漆黑的印子。

鼎锅整体呈圆锥形,锅身上段的圆柱体外侧有4个锅耳。一根铁提手分出4支,套住锅耳,方便提拿。锅口配圆锅盖,盖上后锅内便形成一个封闭的空间。鼎锅有大、中、小各种型号,一般家庭常用款直径约1.5尺,高约2尺,煮一锅饭最多可够十个人吃。

因为鼎锅的底部是尖尖的,衡阳农村砌灶时,会在灶台前专门挖出一个半圆形的缺口,方便鼎锅坐放。这样设计,最大的好处就是资源利用最大化。烧一灶膛火,人们“双锅”齐下,不仅可以炒菜,还可以煮熟鼎锅内的米饭,既节约时间,也节约了柴火。

有些灶台没有预留缺口,则需要在灶台的上方挂一根绳索,下方用钩子钩住鼎锅提手,吊在灶口加热。如果是在火盘上或者露天生火做饭,则要用一个环形铁架固定鼎锅。

一物多用,捞米饭最地道

鼎锅的用途广泛,烧水、炖菜、煮猪潲都能用,但最主要的功能还是用来煮饭。

衡阳人用鼎锅煮的饭,叫捞米饭。做法是将淘好的米,先放在炒菜的铁锅中加水煮,待米粒煮到半开花,就用竹捞篱把米捞进鼎锅里焖熟。捞米的节奏有讲究,米汤漓得干,则煮熟后的饭粒偏硬;米汤沥得少,米饭就软糯,如何把握全凭个人喜好。有些家庭人口多,煮的米饭量大,为确保米饭熟透,还要在鼎锅上铺一层烧红的火屎(方言,即木材燃烧过后剩下的火炭)。

衡阳人做饭时捞剩的水叫米汤,那可是宝贝。一碗米汤冲蛋,无论是体弱的孩童,还是大病初愈、需要补身子的大人,这都是最好的营养品,是农村家庭常用的食补方。衡阳有句民谚:“餐肉餐鱼皮包骨,米汤淘饭壮累累。”背后有一段故事:旧时有一户富人家娶了新媳妇,婆婆偏心,每天好饭好菜留给自家人吃,只让儿媳妇用米汤加盐下饭。结果,全家人只有儿媳妇红光满面,其他人反而面黄肌瘦。众人百思不得其解,一位中医道出了个中秘密:米汤使然。

这个说法并非民间杜撰。清代名医王士雄在其著作《随息居饮食谱》记载:“贫人患虚症,以浓米汤代参汤,每收奇迹。”就是说,平民百姓吃不起人参,江南人是用米汤当参汤,每每有奇效。所以,吃不起人参的老百姓、没奶水吃的婴儿,喝米汤确实能强健身体。老一辈人常说,“这个细伢子是吃米汤长大的”,就是这个理。

锅巴“挠巴”,藏着千年典故

用鼎锅煮出的米饭,味道不一般,尤其是锅底的那层锅巴,黄里透白,嚼起来满嘴留香。铲一块锅巴,泡上鲜鱼汤,滋味一绝。

吃锅巴,衡阳人又叫“吃挠巴(音同捞巴)”。吃挠巴还有一层戏谑说法,用来调侃小叔占嫂子便宜。这个说法源自一个历史典故。

清代笔记小说《坚瓠集》记载,元朝之前,有一幅不知何人所画的《戛羹图》,元朝一文人在画上题诗:“妇人心计太奸深,冷饭残羹值万金。早识叔为天子贵,添盐添醋也甘心。”这幅画和这首诗,讲的是两千多年前汉高祖刘邦发迹之前的一件往事,也就是历史典故“戛羹之嫂”。

诗中的妇人,就是刘邦的大嫂。诗中意在指她小气又奸猾,连残羹冷饭都很吝惜,不给刘邦的朋友吃,如果她知道刘邦日后贵为天子,殷勤招待恐怕还来不及。历史的真相是,刘邦有兄弟4人,长兄刘伯早死,留下一双孤儿寡母。刘邦做混混的时候,经常招呼兄弟们跑去大嫂家吃白食。一次两次大嫂忍了,三次四次大嫂也忍了,可刘邦经常招呼兄弟们去,最后嫂子忍不住了,故意敲锅表示“羹尽”了。宾客们走后,刘邦却看到锅里面有锅巴,因此对大嫂说“我想吃挠巴”,大嫂坚持不给。这件事让刘邦耿耿于怀,等到他当皇帝后,分封诸昆弟,唯独不封大哥刘伯的儿子刘信。这便是衡阳民间戏说“吃挠巴”的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