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阳日报全媒体记者 魏臻臻
世人皆知:王夫之晚年隐居湘西草堂,却少有人知,他藏在莲花峰下18年。这位明末清初的大思想家,在这里留下了大量兼具思想深度与学术价值的著作,诸如《老子衍》《黄书》等,并为莲花峰写下绝无仅有的五卷专志。于是,一座原本静默的山,因一个人的到来有了魂魄;一段隐逸的岁月,因一部《莲峰志》而有了回响。
莲花峰不似祝融之高峻,不如紫盖之奇崛,却是唯一拥有专志的峰——王夫之的《莲峰志》五卷,让它从南岳七十二峰中脱颖而出。
莲花峰的位置,历代方志记载颇为一致。《南岳总胜集》称其“下有方广寺,八山四水周围环匝”。《(弘治)衡山县志》载:“莲华峰在崇岳乡第四都。”此后嘉靖、万历、康熙各朝衡岳志、衡州府志,乃至光绪《湖南通志》,均沿用“莲花峰在崇岳乡”的说法。如今,莲花峰位于南岳区西部,属寿岳乡船山村。
然而,在文化地理里,莲花峰是一个多层次、宽泛的概念,最大的层次是“莲花八峰”,即方广寺周边的八座山峰:观音峰、潜圣峰、妙高峰、天台峰、狮子峰、石廪峰、天堂峰和莲花峰本身。八峰环列,连根叠瓣,簇立而外张,宛如一朵盛开于天地之间的巨莲,而莲花峰下的方广寺正坐落于莲心之中。正如古人所咏:“寺在莲花里,群峰附花叶。”
早在南朝梁天监二年(503),当时南岳十八高僧之一惠海禅师就结茅庵居此。传说惠海禅师先在妙高峰讲经说法,本山龙神化为五个白衣长者前来听经,久之,他们便在莲花峰下拥沙为坪,推出一块寺基,献给惠海禅师作道场。梁大通六年(534),僧人希遁于此建成方广寺。唐代名“方广圣寿寺”,宋赐额名“方广崇寿禅寺”。宋徽宗曾御书“天下名山”四字匾额悬于佛殿。
真正让莲花峰声名大振,是在南宋乾道年间。朱熹、张栻同游南岳,在方广寺留宿并题咏,从此文人墨客慕名而至,吟咏莲花峰、方广寺的诗文渐多。
“南岳有莲花峰,就像中国有四川,‘观于蜀者浅天下’。”这是一代大儒王夫之与莲花峰的精神共鸣。
明朝覆亡后,王夫之曾于衡山一带召集义军,矢志抗清。事败之后,他选择退隐至莲花峰下,筑起一间草庐,取名为“续梦庵”。正是在那段漫长的隐居岁月里,他执笔撰成《莲峰志》,为这座山峰留下了最为详尽的文字记录。
王夫之曾感叹,若从湘江之上遥望南岳,白石峰、岣嵝峰、祝融峰、天柱峰皆可时时得见,唯独莲花峰始终隐于群山之后,难以寻觅。他因此称莲花峰为“被藏匿起来的精英,是名山中的隐者”。
故国沦丧,壮志成灰,一腔孤愤与悲怆无处倾泻,在王夫之心目中,莲花峰早已超出了一座山的意义——它是精神的避难所,是与尘嚣隔绝的灵魂壁垒。
莲花峰的魅力,集中在一个“深”字,寺深、林深、山深。作为南岳四绝之一,方广寺常年云雾萦绕,更添深邃神秘。
从地形上看,莲花峰相对海拔并不算高,却被群峰环抱其中。东面是方广大坳,东北有观音峰,西北有天台峰,几座大山将它严严实实地护在怀中。中间重峦叠嶂,深不见底。正是这种独特的地理格局,造就了莲花峰“与世隔绝”的气质。
这里的植被极为茂密,多为原生或次生的古老森林。古木参天,枝繁叶茂,阳光只能透过层层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草木与泥土的气息,行走其间,恍如置身于绿色的迷宫。由于地处深山腹地,常年云雾缭绕,尤其在雨后,云雾从山谷中升腾而起,漫过山腰,涌向寺院,给本就幽深的莲花峰更添几分神秘。
前往莲花峰,今有两条公路可通。一条从南岳西岭至方广寺,另一条从衡山马迹桥至方广寺。前者路况较好,适合自驾;后者略为崎岖,但沿途风景更为原始。其他小路因行人稀少,大多已经堙塞难行。
若要真正感受莲花峰之“深”,建议以步行为主。沿小径缓缓而行,两侧青山如屏,鸟鸣山幽。待走到方广寺前,八峰环抱之势豁然呈现,方能体会王夫之所说的“四山向拱之,天台揖之,两坳奔之,观音翼之”是何等景象。
